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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書名:穿成李鳳姐,我給皇帝當軍師  |  作者:喜歡青米蜂的墨菲斯  |  更新:2026-05-14
阿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沒有刀光,沒有血。夢里只有一個人——一個女人,穿著奇怪的白衣服,站在一間全是白色墻壁和銀色器械的屋子里。她的頭發(fā)很短,短到只能勉強扎起來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的眼睛。。,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好看。像是無論發(fā)生什么事,只要看到這雙眼睛,就知道自己不會有事。。。、拼命地想聽清她在說什么,但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,模模糊糊,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節(jié)。,畫面變了。。巨大的、金碧輝煌的宮殿,丹陛上鋪著紅色的地毯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山呼萬歲。。。,低著頭,但他知道他們沒有一個人真心臣服——他們的脊背是僵硬的,他們的膝蓋是彎的,但他們的心,從來沒有彎過。,但喊不出來。,但走不動。
他被困在那把龍椅上,像一個被釘在琥珀里的蟲子。
然后,一只手伸了過來。
一只女人的手,手指修長白皙,骨節(jié)分明,不是那種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,而是一雙有力的、能握住刀的手。
他握住了那只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然后他醒了。

朱厚照睜開眼,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。
粗糲的木梁,上面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。陽光從木板的縫隙里漏下來,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細細的光柱。
不是夢里的宮殿。
是另一間屋子。一間很小的、很舊的、但很干凈的屋子。
空氣里有草藥的味道。
還有——他偏過頭——一個女人坐在床邊,低著頭,正在縫什么東西。
她的側臉很好看。眉眼的線條利落干凈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著,睫毛很長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她穿著青色的粗布襦裙,頭發(fā)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,幾縷碎發(fā)垂在耳畔,隨著她穿針引線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。
手很好看。白皙,修長,骨節(jié)分明,指腹有薄繭,但絲毫不減其美感。她縫東西的動作很輕很穩(wěn),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精細的事情,每一個針腳都一絲不茍。
朱厚照看了她很久。
久到他的脖子有點酸,久到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,怕驚擾了她。
然后她抬起了頭。
四目相對。
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瞳孔很深,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。但在井底,有一小簇光在跳動——不是燭光,是別的什么東西,他說不上來。
“醒了?”她說。
聲音不大不小,不快不慢,像夏天的溪水從石頭上流過,清涼又干凈。
朱厚照張了張嘴,發(fā)現(xiàn)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,干澀得發(fā)不出聲音。
她放下手里的針線,端起床頭的一碗水,一手托起他的后腦勺,將碗沿湊到他的唇邊。
“慢慢喝。”
她的手掌托著他的后腦勺,掌心很暖。
他喝了一口水,溫的,帶著一點點甜味——是蜂蜜。
他喝完水,重新躺回枕頭上,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追著她,看她把碗放回桌上,看她拿起針線繼續(xù)縫,看她把窗簾拉上一半擋住刺眼的陽光。他的目光像一只溫馴的小狗,跟著她的影子在屋子里跑來跑去。
“你……”他終于發(fā)出了聲音,沙啞的,像生了銹的刀。
她頭都沒抬:“嗯?”
“你是誰?”
“救你的人?!?br>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停下手中的針線,看了他一眼。
“李鳳姐?!彼f,“這家酒樓的老板?!?br>李鳳姐。
朱厚照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這個名字,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在骨頭里。
“那我呢?”他問,“我是誰?”
林晚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,她從昨天就在準備了。她知道他失憶了——頭部的外傷加上失血過多,導致逆行性遺忘。這種情況在現(xiàn)代醫(yī)學中并不少見,恢復期長短不一,有的人幾天就能想起來,有的人一輩子都想不起來。
她想了一夜,決定不告訴他真相。
不是**。
是保護。
現(xiàn)在的他,如果知道自己是皇帝,第一反應一定是趕回京城。但他身上的傷還沒好,傷口隨時可能感染,長途跋涉會要了他的命。
而且……
她看了他一眼。
而且,她現(xiàn)在還沒有想好,要怎么面對一個皇帝。
“你叫阿壽?!彼f。
“阿壽?”他皺了皺眉,“我怎么覺得……不像?!?br>“哪里不像?”
“說不上來?!彼皖^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骨節(jié)分明,虎口有厚厚的繭,那是常年握刀握弓的人才會留下的痕跡?!耙粋€叫阿壽的人,手會長這樣?”
林晚舟面不改色:“你以前是個鏢師。走鏢的時候被人劫了,摔了腦袋。是我大哥把你從路邊撿回來的。傷好了就別想那么多了,先把身體養(yǎng)好?!?br>“鏢師……”
朱厚照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,像是在品嘗一道陌生的菜。不對,味道不對。這具身體的感覺不對——一個鏢師不會有這種習慣,不會在聽到“宣府”兩個字的時候心跳加速,不會在看到旗幟的時候本能地想要跪下。
但他沒有說出來。
他只是看著林晚舟,忽然問了一句:“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”
林晚舟的手又頓了一下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她說,“救命之恩,當然要報答?!?br>“不對?!敝旌裾論u了搖頭,“你看我的眼神不對?!?br>“哪里不對?”
“像是……”他想了想,用了一個不太準確的詞,“像是認識我很久了?!?br>林晚舟沉默了一瞬。
她低下頭,繼續(xù)縫手里的東西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她說。
但她的聲音里有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顫抖。
朱厚照聽到了。
他沒有追問,只是笑了笑。
他的笑很好看。不是那種刻意的、精致的笑,而是像一個孩子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好玩的事情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眼角微微上挑,帶著一種少年氣的狡黠。
“好?!彼f,“那我不問了?!?br>林晚舟沒說話。
但她的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。

“姐姐!”
門被猛地推開,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蹦了進來,手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。
“王大夫說傷員要喝粥,不能吃油膩的,我熬了好久好久——咦,你醒啦?”
李鶯姐看到朱厚照睜著眼睛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,湊到床邊,歪著頭打量他。
“姐姐,他長得好好看啊?!?br>林晚舟頭都沒抬:“嗯?!?br>“你看他的眉毛,好濃啊。鼻子也好高。嘴唇雖然白白的,但形狀好好看?!崩铤L姐掰著手指頭數(shù),“姐姐,他是不是你撿到的寶貝?”
林晚舟終于抬起頭,看了李鶯姐一眼:“你作業(yè)寫完了?”
李鶯姐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“什……什么作業(yè)?”
“昨天讓你練的大字,寫完了嗎?”
“我……我這就去寫!”李鶯姐把粥往桌上一放,一溜煙跑了出去,跑到門口又探回頭,沖朱厚照眨了眨眼,“阿壽哥哥,我姐姐雖然看起來兇,其實人很好的!你好好養(yǎng)傷!”
說完“砰”地把門關上了。
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林晚舟放下手里的針線,把粥端過來,坐在床邊。
“能自己吃嗎?”她問。
朱厚照試著抬了抬手,腹部的傷口立刻傳來一陣劇痛,他皺了皺眉,但咬著牙沒出聲。
林晚舟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。
“別逞強。”她說,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送到他嘴邊,“張嘴。”
朱厚照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那勺粥,又看了看林晚舟的臉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沒有任何不自在,就像她每天都要做這件事一樣——喂飯,換藥,量體溫,像呼吸一樣自然。
他張開了嘴。
粥不燙不涼,軟糯香甜,帶著一點點紅棗的甜味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?!彼f。
他說的不是粥。
他又吃了第二口、第三口、**口。每一口她都先吹一吹,然后送到他嘴邊。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,沒有移開過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,他忽然說了一句話。
“鳳姐?!?br>“嗯?”
“你喂我吃飯的時候,我好像見過你。”
林晚舟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在夢里?!彼f,“有一個女人,穿著很奇怪的白衣服,站在一間很奇怪的屋子里。她的頭發(fā)很短,眼睛很好看,跟你長得很像?!?br>林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白衣服。短發(fā)。白色墻壁。銀色器械。
那是她的手術服,她的手術室。
那是她——現(xiàn)代的林晚舟。
“她對你說了什么?”她問,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緊了一些。
朱厚照想了想:“聽不清。但我覺得……她在跟我說再見。”
林晚舟沉默了。
她把最后一勺粥喂進他嘴里,放下碗,拿起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。
“好好休息?!彼f,站起身。
“鳳姐。”他叫住她。
她回頭。
“那個夢里的女人,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“是你嗎?”
林晚舟站在門口,逆著光,看不清表情。
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是。”她說。
然后她關上門,走了出去。
靠在門板上,她閉著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玉佩在她腰間微微發(fā)燙。
她低頭,看著腰間露出半截的玉佩,輕輕地說了一句——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
朱厚照的身體底子好得驚人。
才過了三天,他就能下床走動了。傷口愈合的速度連林晚舟都覺得不可思議——也許是年輕,也許是這具身體本身就有著非同尋常的恢復力,也許兩者都有。
**天,他開始鬧了。
“我要下樓?!彼鲋仓酒饋?,捂著腹部的傷口,一臉堅決。
林晚舟正在配藥,頭都沒抬:“不行?!?br>“我躺了四天了?!?br>“傷口還沒好?!?br>“我好多了?!?br>“我說了不行。”
朱厚照深吸一口氣,做了個決定——
他邁出了第一步。
然后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,林晚舟終于抬起頭。
她看著他,面無表情。
他看著她,理直氣壯。
“你看,我沒事。”他說。
話音剛落,他腹部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,他的身體晃了一下,眼看就要摔倒——
一只手穩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林晚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邊,一只手扶著他的胳膊,另一只手撐著他的腰,把他的重心穩(wěn)住了。
“你這個人,”她皺著眉,語氣里有三分無奈、三分生氣、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“怎么這么不聽話?”
朱厚照低頭看著她。
她比他矮一個頭,他低頭就能看到她頭頂?shù)陌l(fā)旋。她的頭發(fā)烏黑濃密,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,幾縷碎發(fā)垂在耳畔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。
他忽然很想伸手,摸摸她的頭發(fā)。
但他沒有。
他只是笑了笑,說:“因為你不在我身邊。”
林晚舟的手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我要是摔了,你肯定會扶住我的。”他說,眼睛亮亮的,像偷吃了糖的小孩,“你看,我說對了吧?!?br>林晚舟深吸一口氣,把涌到嘴邊的所有話都咽了回去。
“回去躺著?!彼f,語氣冷得像冬天的風。
但她的手沒有松開。
她扶著他走回床邊,讓他坐下,然后蹲下身,檢查他腹部的傷口。
紗布上有淡淡的血痕——傷口果然裂開了一點。
“你看?!彼ь^看他,眉頭皺得更緊了,“裂了?!?br>朱厚照低頭看著她的臉。
她蹲在他面前,仰著頭看他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的臉上,把她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。她的眉頭皺著,嘴唇抿著,表情很嚴肅,但她的眼睛里沒有責怪,只有擔心。
他忽然很想做一件事。
他想伸手,把她皺著的眉頭撫平。
這一次,他真的伸出了手。
他的指尖觸碰到她的眉心,輕輕撫了一下。
林晚舟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的指尖是溫熱的,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,從她的眉心輕輕劃過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“別皺眉?!彼f,“不好看?!?br>林晚舟的耳朵“唰”地紅了。
她猛地站起來,轉過身,背對著他。
“我去拿藥?!彼f,聲音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她快步走出房間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一只手捂著胸口。
心跳好快。
咚咚咚咚咚,像擂鼓。
三十八年了。
她活了三十八年,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碰過她的臉。
不是沒人想碰,是她不讓。她的臉是她的領地,不允許任何人踏足。她習慣了保持距離,習慣了用理性和克制筑起一道高墻,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。
但剛才,他的指尖觸碰到她眉心的時候,她的墻——裂了一道縫。
她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林晚舟?!彼龑ψ约赫f,“你是來救人的。不是來談戀愛的。”
玉佩在她腰間燙了一下,像是在嘲笑她。

又過了幾天,朱厚照的身體好得更快了。
他開始在酒樓里幫忙。
李龍一開始是不太樂意的——一個來歷不明的人,誰知道是什么底細?但林晚舟說“讓他試試”,李龍就沒再說什么。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越來越聽妹妹的話了,不是怕,是……不知道為什么,妹妹說的話總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。
朱厚照干的第一個活是搬酒壇。
酒壇不大,一壇也就十來斤,正常人搬起來不費什么勁。但朱厚照腹部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,彎腰的時候會疼,所以他搬酒壇的姿勢很別扭——弓著腰,側著身子,一步一步地挪。
李龍在旁邊看著,眉頭皺得能夾死**。
“你這搬法,搬到明天都搬不完?!?br>朱厚照笑了笑:“那我快一點?!?br>他說快就真的快了起來——忍著疼,加快了腳步,一壇一壇地往后院搬。
搬到第八壇的時候,他的手滑了一下,酒壇從手里脫落,朝地上砸去——
一只手穩(wěn)穩(wěn)地接住了。
林晚舟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他身后,一只手接住了酒壇,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。
“你這個人,”她的聲音從背后傳來,帶著一絲無奈,“怎么總是把自己弄傷?”
朱厚照轉過身,看到她皺著眉,嘴唇抿著,表情很嚴肅,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絲——
他看不太清楚。
但那一絲東西讓他心里暖暖的。
“因為你會接住我。”他說。
林晚舟看了他一眼,把酒壇放到一邊,從袖子里掏出帕子,遞給他。
“擦擦汗?!?br>朱厚照接過帕子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,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。
他把帕子疊好,沒有還給她。
“帕子臟了,我洗干凈再還你?!?br>林晚舟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
但那一眼里,有笑意。

這天傍晚,酒樓里來了一桌特殊的客人。
三個男人,穿著普通行商的衣服,但林晚舟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——他們的站姿、坐姿、眼神,都不像商人。商人看的是貨,他們看的是人。他們的目光在酒樓里掃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朱厚照身上。
林晚舟的心一沉。
她走過去,給那桌客人上了茶,笑著說:“三位客官,吃點什么?”
其中一個人打量了她一眼,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。
“跟你打聽個人?!?br>“客官請說?!?br>“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人,二十出頭,個子高高的,長得俊,身上可能帶著傷。”
林晚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笑著說:“咱們梅龍鎮(zhèn)來往的人多,客官說的這種年輕人,一天能見著好幾個。有沒有更具體的特征?”
那人想了想,從懷里掏出一塊腰牌,在她面前晃了一下。
林晚舟看到了上面的字——“錦衣衛(wèi)”。
她的心又沉了一分,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。
“幾位官爺,”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,“那人犯了什么事?”
“不該問的別問?!蹦侨耸掌鹧?,冷著臉,“有沒有見過?”
林晚舟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這幾天來的客人里,沒有這樣的?!?br>那人盯著她看了幾秒,似乎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。
林晚舟迎著他的目光,不閃不避,嘴角還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她的心跳很穩(wěn),呼吸很平,瞳孔沒有任何變化——這是她多年臨床經驗練出來的本事,在手術臺上,哪怕病人的心臟停跳了,她的手都不會抖。
“要是見到了,去鎮(zhèn)東頭的客棧報信?!蹦侨苏酒鹕?,帶著另外兩個人走了。
林晚舟目送他們離開,然后轉身走進后廚。
朱厚照正在后院劈柴。
她走過去,站在他身后。
“阿壽?!彼辛艘宦?。
朱厚照回頭,看到她站在夕陽里,逆著光,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但從明天開始,你不要在前廳出現(xiàn)了?!?br>“為什么?”
“來了幾個人,在找你?!?br>朱厚照放下斧頭,轉過身看著她。
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落在他的腳邊。她的臉上沒有慌張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沉靜的、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他們是誰?”他問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?!绷滞碇壅f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。”
朱厚照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不是之前的那個帶著少年氣的笑,而是一種更深的笑——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動,像是感動,像是心疼,又像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、酸酸漲漲的東西。
“鳳姐?!彼f。
“嗯?”
“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”
林晚舟沉默了一瞬。
這是她第二次被他問這個問題了。
第一次她回答“救命之恩”,但這一次,她不想再用那個答案了。
“因為你值得?!彼f。
聲音很輕很輕,像風。
朱厚照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么,但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林晚舟沒有再看他,轉身走了。
但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。

那天晚上,林晚舟沒有睡。
她坐在窗邊,手里握著那塊玉佩,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九月的月亮很圓很亮,掛在大青山的頂上,把整個梅龍鎮(zhèn)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。
她在想事情。
她在想,錦衣衛(wèi)為什么會來找朱厚照。
按照正史,朱厚照第二次私自出京是在正德十二年八月,他出居庸關的時候被御史張欽攔住了,后來趁張欽不在的時候偷偷溜出去的。他到了宣府之后,建了一個“鎮(zhèn)國府”,自稱“鎮(zhèn)國公”,在那里住了很久。
但那是正史。
現(xiàn)在的情況是,他受傷了,失憶了,躺在梅龍鎮(zhèn)的一間小酒樓里。
而錦衣衛(wèi)在找他。
這說明什么?說明京城那邊已經知道他失蹤了。說明有人在搜捕他。說明——
她的思路被一陣輕微的聲響打斷了。
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朱厚照站在門口,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衣服,頭發(fā)散著,沒有束起來。
“你怎么起來了?”林晚舟皺了皺眉,“傷口還沒好——”
“我睡不著?!彼哌M來,在她對面坐下,看著她的臉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沒什么?!?br>“你在想那些來找我的人?!?br>林晚舟沒有否認。
朱厚照看著她的側臉,忽然說了一句讓她心頭一震的話。
“鳳姐,我覺得我好像是個很重要的人?!?br>林晚舟偏頭看他。
“我不知道為什么,”他說,“但我有這種感覺。那些來找我的人,他們不是來救我的,他們是來抓我的。對不對?”
林晚舟沉默了很久。
“對。”她說。
“那你為什么還要保護我?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“如果我真的是一個很重要的人,你保護我,可能會惹上很大的麻煩?!?br>林晚舟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,像兩顆星星嵌在他的臉上。里面沒有恐懼,沒有慌張,只有一種認真的、近乎固執(zhí)的探究。
他在認真地問她這個問題。
他想要一個認真的答案。
林晚舟深吸一口氣,說出了她這輩子最不像自己的話。
“因為你是我的伙計。”她說,“老板保護伙計,天經地義?!?br>朱厚照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樣——不是少年氣的狡黠,不是偷吃到糖的得意,而是一種溫柔的、暖暖的笑,像冬天的炭火,不灼人,但能讓人從心里熱起來。
“好?!彼f,“那我不問了?!?br>他站起身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鳳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我是誰,”他說,“我都不會忘記你。”
門關上了。
林晚舟坐在窗邊,月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她的手握著玉佩,玉佩溫熱如初。
她的心跳很快。
快到她無法假裝它不快。
她低下頭,看著玉佩上的那行字——
鳳兮鳳兮歸故鄉(xiāng),遨游四海求其凰。
“朱厚照?!彼裏o聲地念出這個名字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說的話,讓人很難保持理智?!?br>玉佩燙了一下,像是在說:我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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