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心崩了不算工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斑駁地落在江龍那***寒冰般的臉上。他維持著那個五指虛握、凝劍欲劈的姿勢，僵在原地，像是一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塑。，緊接著是嗡鳴。。、渡不過便身死道消的九重雷劫。哪怕是渡劫期的大能，面對天劫也是如履薄冰，祭出全身法寶，磕著極品丹藥，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扛。？，這個他原本預定好要用來“證道”的祭品，拿了一把劈柴用的生銹鐵劍，像趕**一樣，隨手一揮?！班！钡囊宦暎瑳]了。。“喂，發(fā)什么呆？”張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宕機狀態(tài)，“這桌子可是百年鐵木做的，剛才被你一袖子掀翻，至少值三塊中品靈石。你是現在給現銀，還是簽賬？”，指尖凝聚的那柄血色長劍“啪”地一聲潰散成點點紅光，消失在空氣中。。，而是蹲下身子，一片一片地撿拾著地上的碎瓷片。她的動作很慢，很細致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，而不是幾文錢一套的粗陶貨色。，比剛才那一劍更讓江龍感到窒息?！澳恪烤故呛畏窖酰俊苯埖穆曇舾蓾?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。
張欣把碎瓷片攏在手里，站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，這才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：“江道友，話不能這么說。我是張欣，是你師姐，蒼梧山戶口登記在冊的良民。倒是你，閉關一百年，出來就把師姐的攤子砸了，這就是你的‘無情道’？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踩著滿地的木屑，一直走到江龍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這個距離，若是江龍愿意，只需要千分之一剎那，就能將她挫骨揚灰。
但江龍沒有動。
因為他感覺到，周圍的空氣變了。
原本屬于“蒼梧山**”的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……難以言喻的“規(guī)則”。
似乎只要他敢再動手，哪怕只是動一根手指頭，下一秒消散的就不會只是天劫云，而是他自己。
“我的天劫……”江龍艱難地開口。
“哦，那個啊?！睆埿腊阉榇善渥永镆皇眨ㄆ鋵嵤鞘者M了隨身空間），一臉嫌棄地揮了揮手，“動靜太大，吵得我睡不著午覺。而且你看這天，黑得跟鍋底似的，多影響我做生意。我就順手把它撥開了。”
順手。
撥開。
江龍想**。
那是天劫！天道降下的懲罰！不是窗外的麻雀！
張欣似乎看穿了他的內心活動，嘆了口氣，轉身往茶館里走：“行了，別在那杵著了。既然出來了，就進來喝杯茶壓壓驚。雖然桌子沒了，但還有備用的。”
江龍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他明明應該立刻離開，去完成他的大業(yè)，去殺伐決斷，去統一正魔兩道。他的道心在咆哮，告訴他眼前的女人是世間最大的變數，必須鏟除。
可是他的雙腿，卻誠實地邁進了那座簡陋的竹樓。
茶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。布置很簡單，幾張桌椅，一個柜臺，墻角還有一個巨大的銅制茶爐，爐火燒得正旺，上面的水壺正噗噗地冒著白氣。
張欣從柜臺底下又摸出一張有些搖晃的舊桌子，隨意地擺在窗前，指了指：“坐吧。還是老規(guī)矩，二兩靈石一位?！?br>江龍站在桌前，并沒有坐下。他環(huán)顧四周，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，試圖探查這座竹樓的虛實。
然而，他的神識剛剛觸及竹壁，就像泥牛入海，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。這竹樓，沒有陣法，沒有禁制，普通得就像凡間鄉(xiāng)野間的客棧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顯得詭異。
“不用查了?！睆埿蓝酥璞P走過來，上面放著兩盞粗瓷茶碗，“這地方沒啥陣法，我也布不出來。你要是覺得不安全，可以把護體罡氣開著，我不收你電費。”
江龍臉色一黑。護體罡氣是修士本能，哪來的電費一說？
他僵硬地坐下，看著張欣把茶碗放在他面前。
茶湯清亮，呈淡金色，里面漂浮著幾片嫩芽，散發(fā)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。僅僅是聞了一下，江龍就感覺自己原本因為強行壓制天劫而有些紊亂的經脈，竟然平復了不少。
這是……絕世靈茶？
江龍心頭一震。他身為天命主角，身上的奇遇無數，喝過的瓊漿玉液數不勝數，但從未有一款茶葉能有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。
“嘗嘗?！睆埿雷谒麑γ?，給自己也倒了一碗，“這是我自己種的，叫‘躺平草’。沒什么大功效，就是安神助眠，防止脫發(fā)?！?br>江龍沒有動。
他死死盯著張欣的臉。
這張臉，他看了兩輩子。原主張欣對他溫柔體貼，眼中滿是愛慕與擔憂。那種深情，曾是他最厭惡的軟肋。
但現在，這張臉上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愛，沒有恨，沒有恐懼，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。就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，或者天上飄過的一朵云。
這種徹底的“不在意”，像是一根無形的針，狠狠扎進了江龍那顆堅如磐石的道心。
“你不怕我？”江龍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。這一次，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。
張欣端起碗喝了一口茶，咂了咂嘴：“怕啊。怎么不怕？你要是真發(fā)瘋把這山鏟平了，我雖然死不了，但也挺麻煩的，還得搬家。”
“那你為何不逃？”
“逃哪兒去？”張欣反問道，“青云界很大，但你能找到的地方，我也未必找不到。況且，我這茶館剛開業(yè)，口碑還沒做起來。你看，那邊不是來了兩個客人嗎？”
張欣突然指了指山門外。
江龍眉頭一皺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只見蒼梧山原本荒無人煙的山道上，竟然真的出現了兩道遁光。
一道青色，一道黑色。
那是兩個修士。
一個是正道“玄天宗”的弟子，身穿青袍，手持長劍，神情肅穆。
另一個是魔道“血煞教”的長老，渾身黑氣繚繞，面目猙獰。
這兩人原本是死敵，此刻卻在空中對峙，顯然是因為蒼梧山突然消散的劫云和異象被吸引過來的。
“不好！”江龍臉色一變。
他剛出關，正是元氣未復、道心不穩(wěn)之時，絕不能讓外人知曉他的狀況。尤其是這兩個小嘍啰，若是傳出他在此地的消息，勢必會引來無數**。
江龍剛想起身，張欣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一瞬間，江龍渾身汗毛倒豎。
他體內的靈力在這一刻完全停滯了，就像是一只被遠古兇獸盯上的兔子，動彈不得。
“慌什么?！睆埿赖?，“做生意嘛，來者是客?！?br>她說著，站起身，對著窗外喊道：“哎，那兩位道友，別在門口打架??！進屋喝茶，二兩靈石一位，買一送一，童叟無欺！”
那邊的青袍修士和黑袍長老顯然也看到了茶館里的兩個人，特別是那個一身白衣、煞氣尚未散盡的江龍。
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，嚇得差點從天上掉下來。
“江……江龍魔君！”
“是那個**不眨眼的***！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眼中滿是驚恐，轉身就要逃跑。
“這就走了？多不好意思啊?！睆埿绹@了口氣，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咚?！?br>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了那兩名修士的耳中。
下一秒，詭異的事情發(fā)生了。
那兩名修士原本極速飛馳的身影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。然后，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調轉方向，乖乖地飛了回來，落在了茶館門口。
青袍修士一臉懵逼，黑袍長老滿臉驚恐，兩人推開竹門，僵硬地走了進來。
“掌……掌柜的，打擾了?！鼻嗯坌奘康穆曇舳荚诎l(fā)抖，眼神根本不敢看江龍，只敢盯著張欣，“我們這就走，這就走……”
“別急著走啊?！睆埿佬Σ[瞇地給他們倒了茶，“剛才不是說好了買一送一嗎？來，坐下喝?！?br>兩人哆哆嗦嗦地坐在了角落里，端起茶碗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江龍坐在主位，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著那兩個原本應該寧死不屈、或者拔劍相向的修士，此刻卻像是兩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，縮在角落里乖乖喝茶。
他看著張欣。
她只是安靜地坐著，手里轉著那把生銹的柴刀，眼神望向窗外的流云，仿佛屋里坐著的不是兩個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魔道妖人，而是兩只溫順的小綿羊。
江龍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不是他在俯視眾生。
而是張欣，在這個空間里，才是唯一的規(guī)則制定者。
哪怕他是未來的至尊，是現在的魔頭，在這里，也不過是她茶館里的一個“客人”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江龍壓低聲音問道，這是他今**的第三個問題，也是最核心的一個。
張欣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這一次，她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。那是一種類似憐憫，又類似無奈的情緒。
“江龍，你活得太累了?！?br>張欣輕輕說道：“你這一生，都在為了‘變強’兩個字奔波。殺師父，屠同門，奪造化，煉邪功。你覺得只要足夠強，就能掌控一切。但你看看你現在，天劫來了你擋不住，心魔來了你壓不住。你所謂的無敵，不過是把自己困在一個更小的籠子里而已?！?br>江龍瞳孔收縮：“你懂什么！”
“我是不懂你的道?！睆埿缆柭柤纾暗叶?。你看，這茶好不好喝？”
江龍下意識地端起那碗被他忽視了的“躺平草”茶。
入口清冽，回甘悠長。
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丹田，原本因為強行壓制天劫而有些躁動的元神，竟然真的平靜了下來。
那種平靜，不是死亡的死寂，也不是入定的空靈，而是一種……安心的舒適感。
他江龍，已經幾百年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？
自從踏上修真路，他的每一寸神經都繃緊著，時刻防備著背后的冷箭，時刻計算著利益的得失。
哪怕是在睡夢中，他的神識也是外放的，警惕著方圓百里的風吹草動。
而現在，在這簡陋的茶館里，在那兩個隨時可能被他捏死的螻蟻面前，他竟然真的放松了一瞬。
“這茶叫‘忘憂’，專門治你這種想太多的人。”張欣托著腮，看著他，“江龍，你既然出關了，接下來打算做什么？”
江龍沉默了許久。
他原本的計劃是：殺張欣，證無情道，出山掃蕩正魔，建立不朽魔國。
但現在，計劃全亂了。
“我……”江龍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自己的野心在這個茶館里顯得如此可笑。
“是不是覺得沒意思了？”張欣仿佛看透了他，“覺得殺了我也沒用，不殺我又憋屈？其實你不用糾結?！?br>她指了指窗外的蒼梧山。
“你看這山，它在這里幾萬年了，也沒見它修煉成精。你看那云，飄來飄去，也沒見它想去統治天空。天地萬物，各有其道。你非要逆天而行，天當然要劈你。我要是你，我就坐下好好喝杯茶，睡個好覺，明天的事明天再說。”
江龍怔怔地看著她。
這時，角落里的那個青袍修士大概是喝了茶壯了膽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，看了一眼江龍，結結巴巴地說道：“江……江前輩，晚輩……晚輩有個不情之請?！?br>江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。
青袍修士嚇得腿一軟，差點跪下，但還是咬牙說道：“晚輩聽聞，前輩出關，正魔兩道即將掀起血雨腥風。晚輩門派弱小，恐遭池魚之殃。不知……不知前輩能否給個庇護令？晚輩愿獻上全部家當，只求能在前輩的洞府外……討口飯吃?！?br>黑袍長老也連忙站起來，抱拳道：“晚輩也是此意！只要前輩一句話，我血煞教上下愿為前輩馬前卒！”
兩人說完，緊張地看著江龍。
這是賭命。
如果江龍心情好，他們或許能抱上大腿。
如果江龍心情不好，他們現在就是兩具**。
江龍看著這兩個螻蟻。
若是以前，他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吸干精血，或者直接抹殺，因為他們不配與他對話。
但是此刻，他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張欣剛才說的那句話：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說?！?br>他忽然覺得很沒勁。
殺這兩個人，對他毫無益處。不殺，也無所謂。
他轉頭看向張欣，發(fā)現張欣正低頭擦拭那把生銹的柴刀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，似乎在等著看他的反應。
江龍深吸一口氣。
這是他出關以來，第一次沒有用殺戮來回應外界。
“本座不出手。”江龍冷冷地說道，“你們若是想活，就去山下排隊。那里有牌子，寫著‘喝茶保平安’。只要張掌柜的蓋章，沒人敢動你們?！?br>青袍修士和黑袍長老愣住了。
他們沒想到，傳聞中殘暴無比的***，竟然會讓他們去找那個開茶館的女人？
兩人雖然疑惑，但既然保住了一條命，哪里還敢多問，連忙磕頭謝恩，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，生怕江龍反悔。
茶館里再次恢復了安靜。
只剩下張欣和江龍。
“你剛才那句話，是什么意思？”江龍盯著張欣，“你說只要我蓋章，就沒人敢動他們？”
張欣笑了笑，把柴刀往桌上一放，刀柄正好壓在一張空白的符紙上。
“我的茶館，講的是規(guī)矩。”
“我的規(guī)矩就是，進門是客，喝茶免災?！?br>“至于你……”張欣抬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，“江龍，你是我這里的第一個釘子戶。如果你不想走，也可以留下。不過丑話說在前頭，在我這兒，沒有魔君，也沒有道尊，只有茶客?！?br>“你想讓我……留在這？”江龍覺得荒謬至極。
“隨你?！睆埿缆柭柤纾胺凑旖俣急晃遗⒘?，天道估計暫時也不敢來找你麻煩。你現在出去，不管是去**還是去稱霸，除了讓自己更累，還能得到什么？”
江龍沉默了。
他低頭看著面前的茶碗。
茶水清澈，倒映著他有些蒼白頹廢的臉。
幾百年的殺戮，幾百年的算計，換來的是無盡的空虛和更強的敵人。
而在這個小小的茶館里，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寧，竟讓他生出了一絲貪戀。
“若我留在此處……”江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張欣端起茶碗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卻重若千鈞：
“你能得到休息。”
“至于能不能得到道……”
她抬起眼，眸子里仿佛藏著萬古星空。
“等你躺夠了，自然就知道了?！?br>江龍坐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窗外的風鈴又響了。
叮鈴。
清脆悅耳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覺得吵鬧。
反而覺得……有點好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