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吃飯都好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昭寧照常起來蒸饅頭。，伙房里已經(jīng)熱氣騰騰。徐福貴比她起得還早，正站在灶臺前熬粥，大鐵勺在鍋里攪得呼啦啦響?！白蛲碛腥藖砘锓苛?？”徐福貴頭也不回地問。：“您怎么知道？紅薯少了一個?！毙旄ＹF說，“你吃了一個，還有一個沒了?！鷶?shù)過？廢話，伙房里有多少東西，我心里都有數(shù)?！毙旄ＹF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，“誰來過了？”，說：“一個不認(rèn)識的娃娃臉。這娃娃臉還很不要臉的問你要吃的？……嗯?！保D(zhuǎn)回去繼續(xù)熬粥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徐小刀那個癟犢子，又打著老子名頭騙吃喝……嗯？下次他再來，打出去！”徐福貴說，“老子根本不是他二叔，倒霉跟他一個姓，這癟犢子騙吃騙喝成習(xí)慣了！”。。
三月的京城已經(jīng)柳絮漫天，北境卻還在刮刀子風(fēng)。
伙房的窗子糊著兩層油紙，風(fēng)從縫隙里鉆進(jìn)來，嗚嗚作響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沈昭寧把最后一籠饅頭端上灶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她直起腰，后背的骨頭咔噠響了一聲，這輩子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十六年，雖然也跟著外祖家的武師傅練過武，但那畢竟是“練”，不是“干活”。
從午后到現(xiàn)在，她揉了幾十斤面，兩只手的手腕像是被人卸下來又重新裝上去的。
胖廚子徐福貴端著個粗瓷碗晃過來，碗里是半碗菜底子。
“吃吧。”他把碗往她手里一塞，“今天頭一天，給你多打了點(diǎn)肉。往后可沒這待遇了?！?br>沈昭寧低頭一看，碗底躺著三片薄得能透光的肉。
“……這叫多打了點(diǎn)？”
“知足吧?！毙旄ＹF翻了個白眼，“連前鋒營那幫人，都三天才能見一回肉星兒?！?br>沈昭寧默默扒了口飯。
菜是水煮的，鹽放得少，幾乎沒什么滋味。饅頭倒是管夠——她親手蒸的，又白又軟，比她在侯府吃的也不差什么。
她正吃著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整齊的隊(duì)列行進(jìn)，而是三三兩兩的、拖沓的、疲憊的腳步聲。伴隨著腳步聲的，還有兵器碰撞的叮當(dāng)聲，和時不時響起的咳嗽。
“前鋒營回來了?！毙旄ＹF放下碗，臉上的懶散收了起來，“石頭，鐵柱，把籠屜都掀開，饅頭擺上。熱水燒了嗎？”
“燒了燒了！”鐵柱連聲應(yīng)著，手忙腳亂地去掀籠屜。
沈昭寧也跟著站起來，還沒開口問自己能做什么，灶房的門簾就被人從外頭掀開了。
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帶著血腥氣和汗味。
第一個進(jìn)來的是個絡(luò)腮胡子的壯漢，臉上有道新添的傷口，從額角一直拉到下巴，結(jié)了黑紅色的血痂。
他一**坐在條凳上，抓起一個饅頭就往嘴里塞，什么話都不說。
后面陸陸續(xù)續(xù)進(jìn)來十幾個兵。
沒有人說話，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吃東西。
沈昭寧站在灶臺后面，看著這些人。他們身上的甲胄還沒卸，有人胳膊上纏著滲血的布條，有人手指還在微微發(fā)抖，有人吃著吃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，手里還攥著半個饅頭。
沒有人叫他。
徐福貴走過去，把那半個饅頭從他手里輕輕抽出來，又往他腦袋底下墊了件舊棉襖。
“別看了?！彼?jīng)過沈昭寧身邊時低聲說，“去把鍋里的熱水舀出來，一會兒他們要擦身。”
沈昭寧回過神來，轉(zhuǎn)身去舀熱水。
就在這時，門簾又動了一下。
進(jìn)來的是個年輕的男人。
他穿著和旁人一樣的褐色軍袍，上頭沾滿了泥和血，領(lǐng)口的系帶松了一根，露出半截鎖骨。
他的頭發(fā)有些散亂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額前，遮住了半邊眉眼。
但他走進(jìn)來的那一刻，伙房里僅有的幾盞油燈，好像都亮了一亮。
沈昭寧手里的水瓢停住了。
這人好看。
不是京城里那些涂脂抹粉、穿著錦衣華服的好看。
是一種冷的、硬的、像北境冬天的月亮一樣的好看，如果放在現(xiàn)代，金城武都不一定有他出名。
他臉上也有血，但不是他的。
沈昭寧不知道為什么，就是知道。
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背靠著墻，閉上了眼睛。沒有去拿饅頭，也沒有去端菜，就那樣閉著眼坐著，像是累極了。
“那人是誰？”沈昭寧小聲問徐福貴。
徐福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，咂了咂嘴：“你說江衍??？前鋒營的，來了一陣子了。這名字八成是假的，不過北境軍不問來路，也沒人追究?！?br>“這小子仗打得不錯，就是性子獨(dú)，不愛說話。”
江衍。
沈昭寧在心里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。
深切的意識到，自己又犯病了，看見好看的人，她是真的遭不住……
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個碗，打了滿滿一碗菜，又從籠屜里撿了三個最白最軟的饅頭，碼好，端著走了過去。
“吃吧。”
她把碗放在他面前。
江衍睜開眼。
他的睫毛很長，垂下眼的時候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此刻那片陰影正落在她臉上，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“我沒要?！彼f。
聲音很低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似的，帶著一點(diǎn)沙啞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昭寧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你今天肯定沒吃東西?！?br>阿衍看著她。
沈昭寧被他看得有點(diǎn)不自在。那雙眼睛太黑了，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“你認(rèn)識我？”他問。
“不認(rèn)識。”
“那你為什么要給我送吃的？”
沈昭寧張了張嘴，總不能說“因?yàn)槟愫每础卑伞?br>她急中生智，指了指他臉上的血痕：“你殺敵最多吧？今天?！?br>阿衍的眉微微擰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臉上的血不是你的?！?a href="/tag/shenzhaoni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昭寧說，“濺上去的，位置不對。要是你自己的傷口，血會順著臉頰往下流，不會濺到顴骨上頭。”
阿衍沉默了。
他垂下眼，目光落在那碗菜和那三個饅頭上，菜底子里打了滿滿一勺，青菜和蘿卜中間，居然還臥著一塊肉。
“伙房的飯是有定例的?！彼f，“你多給了?！?br>“沒事，從我的份例里扣。”
“你是新來的？”
“今天剛到?！?br>阿衍又不說話了。
沈昭寧以為他要拒絕，都做好被趕走的準(zhǔn)備了，卻看見他伸手拿起了筷子。
“謝謝?！彼f。
聲音很輕，但沈昭寧聽見了。
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，轉(zhuǎn)身回了灶臺后面。
徐福貴正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你小子?！彼麎旱吐曇簦皩艿故且笄?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沈昭寧欲蓋彌彰，“就是看他可憐?！?br>“可憐？”徐福貴嘿了一聲，“江衍是前鋒營最能打的幾個人之一，上回一個人砍了六個漠北斥候。他可憐？”
沈昭寧抿了抿嘴，沒接話。
她偷偷往角落看了一眼，江衍正在吃饅頭，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像是在品嘗什么稀罕的東西。
燭火映在他的側(cè)臉上，明明滅滅的。
她不知道為什么，覺得這個人吃東西的樣子，比京城里那些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好看一百倍。
果然，美人不管做什么都好看，就像當(dāng)年春風(fēng)樓的花魁，發(fā)怒的樣子都好看的令人發(fā)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