嬤嬤給我梳頭那天，銅鏡里的人瘦得顴骨都出來了。
"二小姐，你以前最愛這支白玉簪。"
我點頭。心里說我哪知道我以前愛啥，我連我自己都不太記得。
我現(xiàn)在叫宛宛。三天前我還叫阿七，是江北一家織布作坊里管不上賬只能管點貨的瘦丫頭。三天前管家來了，他從一沓照片里抽出一張，遞給我。問我像不像。
我說像。
他說那就是你了。
嬤嬤的手在抖。簪子***那一下我頭皮一涼。她另一只手按在我太陽穴上，按住了，沒讓我躲。
"二小姐……你小時候有一回，姆媽也是這么給你梳的頭。"
我說我記得。
其實我不記得?？蛇@話出口的瞬間，我手指底下那枚盤扣突然就解開了——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時候伸手去解的。
嬤嬤愣了一下，笑了。眼淚掉下來一顆，落在我肩上。
"你還是慣常這個手勢。"
行吧。我心想。那這盤扣是我自己解的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
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睛，繼續(xù)梳。手穩(wěn)了一些。
"囡囡——"她輕聲叫了一下我，自己也沒察覺。
我手指在妝臺沿上動了一下。
我從來沒聽人這么叫過我。
嬤嬤幫我把頭發(fā)盤好。
"今天大爺在堂屋等你。"她說。
她又拿起一只玉鐲，套在我手腕上。這只是新配的——管家在江北時找銀樓師傅趕出來的贗品。真二小姐當(dāng)年戴的那只青色玉鐲收在妝臺首飾盒底，沒人動過。
"二小姐，"嬤嬤壓低聲音，"老奴跟您說一句不該說的。今兒見到大爺，您話別多說。"
OS：我也沒準(zhǔn)備多說。我準(zhǔn)備的回答總共五個字——嗯、好、記得、不記得、是。
"曉得了。"我說。
嬤嬤又愣。
"二小姐還記得姑蘇話。"
我說了一個字就被她抓住了把柄。我不知道"曉得了"算姑蘇話。在江北作坊聽?wèi)T了，下意識就說了出來。
我抿一下嘴。
嬤嬤把面前的銅鏡擦了擦，讓我自己看。
銅鏡里那張臉，瘦得顴骨都出來了。眼睛是黑的、亮的、沒什么底氣。皮膚是常年勞作曬出來的微麥色。嬤嬤給我點了一點胭脂，壓在顴骨上，更顯得人瘦。
"走吧。"嬤嬤說。
她轉(zhuǎn)身去開門。我跟在她后面。門要合上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