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端上來那盤白灼蝦的時(shí)候，我就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。
我夾起一只，咬了一口。
喉嚨開始發(fā)緊。
“程浩，我過敏了。
”我拉著他的袖子。
他甩開我的手：“別裝了，你能不能別在我家人面前丟人？”
喉嚨越來越緊，嘴唇開始發(fā)麻。
我從包里翻出藥，咽不下去。喉嚨堵死了。
“程浩，救救我?！?br>他沒動(dòng)。
他坐在那里，端著酒杯，跟姑父碰了一下。
“不管她，我們喝我們的?！?br>我倒在地上，臉貼著地磚。
程浩蹲下來，對(duì)著我的臉說：“你起來，別裝了?！?br>他揪住我的胳膊，把我從地上拎起來，又松手。
我的額頭磕在地磚上，悶響一聲。
我趴在地上，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他在喝酒。
我飛到了空中，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趴在地上。
嘴唇紫黑色，腫得不像樣子。
程浩蹲在旁邊，推了推我的肩膀。
“方小魚？你別裝了?！?br>沒有人回答他。
我想告訴他，我沒有裝。
我只是想讓他信我一次。
就一次。
……
1.
我的心像一只被踩住的青蛙，在胸腔里亂撞。
一下快一下慢，一下重一下輕。
我知道這種感覺。
上次過敏也是這樣。
心臟先亂跳，接著喉嚨開始緊，嘴唇也發(fā)麻。
最后舌頭開始腫起來，眼睛不自覺往上翻，變得什么都看不見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我還沒吃藥。
藥在包里，包在身后的椅子上，拉鏈卡住了。
我趴在地上的時(shí)候還在想，早知道就不把拉鏈拉那么緊了。
婆婆端上來那盤白灼蝦的時(shí)候，我就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。
蝦殼泛著粉紅色的光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像一排小刀子。
我盯著那盤蝦，喉嚨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緊了。
不是過敏反應(yīng)。是害怕。
“小魚，媽特意給你做的，嘗嘗?！?br>婆婆把盤子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全桌安靜了。
公公坐在主位上，筷子懸在半空。
大姑子坐在對(duì)面，嘴角掛著笑。
**低頭玩手機(jī)，沒抬頭。
姑父端著酒杯，臉上掛著“不關(guān)我事”的表情。
三個(gè)小孩在客廳看電視，聲音調(diào)得很大。
我看了程浩一眼。
他沒看我。
他在給姑父倒酒，頭偏向另一邊，像沒聽見**說的話。
“媽，我過敏，不能吃蝦?！?br>我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全桌都聽見了。
婆婆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過敏？”她把筷子擱在桌上，聲音不大不小。
“什么過敏不過敏的，我活了六十多年，就沒聽說過吃蝦能吃死人的?！?br>大姑子接話了。
“弟妹，媽這么大年紀(jì)了，大過節(jié)的還親自下廚，你總得給個(gè)面子吧？”
她說話的時(shí)候沒看我，在看程浩。
程浩終于轉(zhuǎn)過來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我認(rèn)識(shí)。
別鬧了。
給我點(diǎn)面子。
“你就吃一個(gè)?！?br>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意思意思就行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