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個還沒落地的孩子，正把旁邊那個偷長黑痣的姐姐往產門外拽。
外面鐘鼓一聲接一聲，司天臺的老頭跪在殿門口念簽。
“雙胎同宮，一陰一陽。眉心有黑痣者先落地，便是引災的井女，須投進鎮(zhèn)妖井鎮(zhèn)城。后落地者，才是護國的明珠。”
姐姐是母妃求了三年香火才懷上的。
我只是那晚藥湯灌錯后多出來的一個。
簽文一出，旁邊那個在肚子里搶了我十個月血食的人，立刻把她眉心那點黑痣往我臉上蹭。
她一邊裝得氣息微弱，一邊用兩條腿抵住我的肩，把我往外推。
我聽見她在心里笑。
“妹妹，上一回你替我下井，這一回繼續(xù)吧！”
上一世我信了母妃的話，先落地，先哭，被抱到鎮(zhèn)妖井邊。
井口的鐵鏈燙得我皮肉焦黑。
我沒活過一盞茶。
姐姐踩著我的命成了盛京最尊貴的昭明公主。
她享了九年榮華，還親手把我的小骨灰撒進荷池喂魚。
這輩子她還想故技重施。
我松開攥著母體的手，順著羊水滑到她身后，抱住她那條亂踢的腿，用牙齦咬住她腳踝。
姐姐，當井女這么大的福氣，還是給你了。
……
姐姐被我咬得在肚子里亂撞。
她那點黑痣終于從我臉邊蹭開，重新露在她眉心。
她心聲尖得像刮鍋底。
“你這個多余的東西，松嘴。”
我不松。
上一世她也是這樣罵我。
她說我是搶她福氣的野胎，說我活該去井底。
母妃在外頭喊得比誰都慘。
“兩個都是我的骨肉，本宮誰也舍不得?！?br>她哭得那些宮人跟著抽噎。
可我聽見她心里的話，一句比一句穩(wěn)。
“昭昭別怕，娘會護你。那個多出來的，原本就不該來?！?br>我把牙齦壓得更狠。
昭昭，是姐姐還沒出生就有的乳名。
我的名字，上一世到死都沒有人給。
穩(wěn)婆在帳外急得跺腳。
“娘娘，胎兒在里面爭道，再拖下去，兩個都難保?！?br>母妃的手指扣住床沿，嘴上哭，心里卻在催。
“把紅繩拿來，套住沒痣的那個，拖出來?！?br>嬤嬤應了一聲，捏著一根浸過藥的細紅繩往里探。
那繩子上一股苦杏仁味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這根繩勒住脖子，半昏半醒間滑出產門。
我認得這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