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“亂葬崗?什么亂葬崗?具體在哪里?”
“就是豫章書院后山,那片沒人去的荒坡?!瘪R哥慢條斯理地說著,“我找了個土坑,把她扔進去,就蓋了點土?,F(xiàn)在是雨季,幾場大雨,早就看不出一點痕跡了?!?br>
他看著父親的臉笑得更得意了:“就算你挖遍整個荒坡,也只能找到一堆爛泥和雜草。”
“你想想,多可笑。”馬哥往前傾了傾身子,聲音壓低了些,“你親手把女兒推到我手里,最后連**都找不到,連個祭拜的地方都沒有。
她到死,都只是個沒人管、沒人疼的野鬼,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?!?br>
“你說,這是不是對你最好的懲罰?”
父親的喉嚨里像是被什么堵住,只有壓抑的嗚咽。
局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,嘆了口氣,終究還是派了一隊警員,跟著他一起前往豫章書院后山。
豫章書院的后山,遠比所有人想象的更荒蕪。
雜草長得比人還高,藤蔓纏繞著枯樹,地上布滿了碎石和腐爛的垃圾,散發(fā)著刺鼻的霉味和腥氣。
“所有人,散開找!仔細搜,哪怕是一點骨頭、一絲布料,都不能放過!”
父親站在荒坡入口,率先沖進雜草叢,雙手用力撥開齊腰的雜草,指尖被鋒利的草葉劃得鮮血直流。
他在荒坡里瘋狂地挖掘、尋找。
雙手刨得血肉模糊,一遍又一遍地刨著土,嘴里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:“綿綿……綿綿你在哪里……爸爸來接你了……”
警員們看著他瘋狂的模樣,心里滿是不忍,只能分散開來,仔細地**每一個角落。
他們翻遍了荒坡的每一片雜草,可一整天下來,除了一些無主的破舊衣物和腐爛的雜物,什么都沒有找到。
天黑了,又亮了;亮了,又黑了。
父親在荒坡上挖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“徐隊,別挖了,沒用的……”一個年輕警員實在看不下去,上前拉住他的胳膊,“這里太大了,又經(jīng)過幾場大雨,痕跡早就被沖沒了,我們……我們找不到了……”
“找不到?”父親猛地甩開他的手,眼神瘋狂,“不可能!她一定在這里!我再挖挖,再挖挖就找到了!綿綿還在等我,她還在等我……”
他說著,又彎腰,用血肉模糊的雙手刨起土來。
就在這時,一陣大雨傾盆而下,砸在他的身上。
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泥土和血跡,也沖刷著他僅存的希望。
看著漫天的大雨,終于再也撐不住,雙腿一軟,跪倒在泥濘的地上。
“綿綿……爸爸找不到你了……”
雨停了,荒坡依舊一片荒蕪,沒有任何關(guān)于我的痕跡。
后來,荒坡的最高處,立了一塊空白的墓碑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說對不起,跟我講小時候的事情,講他對我的虧欠,講他有多后悔。
“綿綿,爸爸錯了,爸爸不該不信你,不該把你送進豫章書院,不該讓你受那么多苦……”
“綿綿,你放心,爸爸已經(jīng)替你報仇了,所有傷害過你的人,都得到了應(yīng)有的懲罰……”
“綿綿,爸爸來看你了,你能不能再回應(yīng)爸爸一句?哪怕只是一聲爸爸……”
爸爸,我就在這里,一直都在。
只是,我們再也不能相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