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喝粥就行。"
蘇強聽見了，咧嘴笑了一下，故意把蛋黃舉到我面前。
"想吃?。拷懈绺?。"
我不叫。
他把蛋黃一口塞進嘴里，鼓著腮幫子嚼，聲音很大。
那年我七歲。
我學會了一件事：在這個家里，有些東西不是我的。
二〇〇三年，我十一歲。
冬天很冷，我發(fā)了三天燒，我媽給我倒了杯熱水，說多喝點就好了。
**天還沒退。我自己走路去了社區(qū)診所。
醫(yī)生說是**，問家長怎么不帶來。
我說我媽在家照顧我哥。
蘇強那天肚子疼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他肚子疼是因為吃了一整鍋***。
但我媽帶他去了市醫(yī)院掛專家號。我爸請了一天假在家陪著。
我在社區(qū)診所打了三天吊針。一個人去，一個人回。
護士阿姨問我，你家人呢？
我說他們忙。
二〇〇八年，我十六歲。
中考出成績那天，我考了全校第三。
把成績單拿回家，放在桌上。
我媽正給蘇強燉雞湯。掃了一眼說："考得還行。但家里供不起兩個大學生，到時候你哥要是也考上了，你得讓著點。"
蘇強當時二十歲。
他高中沒畢業(yè)就輟學了，天天在家打游戲。
"讓著點"的意思是，如果他想花錢，我的學費就得省。
我沒說話。
那天晚上雞湯端上桌，我媽給蘇強盛了一整碗，雞腿在碗底。
我伸筷子想夾一片香菇。
我媽把碗端遠了一點。
"這鍋是給你哥補身體的。鍋里還有昨天的冬瓜湯，你熱一熱喝。"
筷子懸在半空，停了兩秒。
收回來。起身。去廚房熱冬瓜湯。
冬瓜湯是涼的。沒什么味道。
客廳里蘇強嚼雞腿的聲音，隔一道墻都聽得清。
二〇一〇年，我十八歲。拿了全額獎學金去外省讀大學。
走的那天，我媽沒送。她說蘇強感冒了，得照看。
我爸把我送到火車站，給了我五百塊錢。
"到了別亂花。你哥今年想學駕照，家里拿不出多余的了。"
我接過那五百塊，沒數(shù)。
"知道了。"
火車開動的時候，站臺上的廣告牌寫著"常回家看看"。
我把簾子拉上了。
每年回家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。不是不想回。是回去也沒區(qū)別。
雞蛋還是蘇強的。排骨還是蘇強的。
只不過后來他不光吃雞蛋了。
**、火鍋、炸雞、宵夜，我媽全提著回來，頓頓不缺。
蘇強的體重從一百六漲到兩百二。
我媽說："男孩子胖點壯實，有福相。"
誰都沒想到，這個"福相"，最后吃出了尿毒癥。
第三章
到家的時候，手機已經(jīng)震了十二次。
七個我**，三個我爸的，兩個劉芳的。
沒接。
倒了杯水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機調(diào)成靜音。
我的房子在城東的新樓盤，兩室一廳，八十三平。首付是自己攢的，五年前買的，今年剛還完貸款。
這件事我沒告訴家里。但我媽不知從哪打聽到了，從此把這套房子當成蘇強的備用提款機。
手機屏幕又亮了。
微信，劉芳發(fā)的。
"蘇瑤，嫂子跟你說句心里話。你哥的病拖不起了，透析一個月一萬多，家里已經(jīng)快掏空了。你就當幫他一把，回頭我們一輩子記你的恩。"
下面跟了一條語音。沒點開。
十分鐘后，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。
猶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"蘇瑤嗎？我是你大姑。"
蘇建紅的聲音中氣十足，帶著長輩教訓晚輩的理所當然。
"**剛給我打電話了。配型成功你不肯捐？你搞糊涂了吧？"
"大姑。"
"你先別說。"她打斷我。"你哥是你親哥，打斷骨頭連著筋。一個腎而已，又不是要你的命。你不救他，將來你良心過得去？"
"大姑，您知道捐腎意味著什么嗎？"
"不就是拿一個出來？人兩個腎，少一個又不會死。"
我沒接這話。
"大姑跟你說，沒得商量。**養(yǎng)你這么大，不能這么狠心。"
"大姑，我小時候發(fā)燒四天，我媽帶我去醫(yī)院了嗎？"
電話那邊停了兩秒。
"小孩子發(fā)燒不是常事嘛，翻那么老的舊賬干什么。"
"蘇強肚子疼，我媽當天掛專家號。我**，自己去診所**。"
"那不一樣！你哥當時……"
"哪里不一樣？"
蘇建紅被噎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