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裘大氅，身后跟著四個小太監(jiān)，抬著一口薄棺，沉默地走進院子。
雪還在下，落在他肩頭，他也沒拂。
他在門檻外站定，沒進來，只抬眼往屋里看了看。目光掃過炕上那具身體，頓了頓，然后垂下眼。
“收拾吧?！彼曇艉芷?，聽不出情緒。
小太監(jiān)們應了聲，輕手輕腳進屋。他們給那具身體換了身干凈衣裳——不知從哪找來的，是套半舊的素白裙衫，料子普通，但還算整潔。又給她梳了頭，用根木簪松松綰了個髻。
我飄在旁邊看著，心想何必費這個事。反正都是要埋土的，穿什么不一樣。
梳洗停當，兩個小太監(jiān)抬起那身體，小心放進棺材里。棺材很薄，就是最便宜的那種白木棺，連漆都沒上，但里頭鋪了層新棉褥。
***這才邁過門檻，走到棺材邊，低頭看了會兒。
然后他從袖中取出個小布包，打開，里面是支銀簪子。樣式簡單，就簪頭雕了朵小小的梅花，花瓣都有些磨損了。
他拿著簪子，猶豫了一下，輕**在那身體發(fā)髻上。
“沈娘子，”他低聲說，像自言自語，“路上……慢些走?！?br>說完，他轉過身，大步出去了。
小太監(jiān)們蓋上棺蓋，釘子都沒釘，直接用麻繩捆了幾道，然后抬起棺材，出了院子。
我跟在后面飄出去。
雪地里留下一串腳印，很快又被新雪蓋住了。
棺材沒往宮外抬，而是抬進了西六宮最偏僻的一處小院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凈，正屋門開著，里頭居然燒了炭盆，暖烘烘的。
他們把棺材停在正堂，就退了出去。
***站在廊下，對小太監(jiān)們擺擺手：“都去外面候著，沒吩咐不許進來。”
人散了，院子里靜下來。
***卻沒進屋，就那么站在廊下，望著紛紛揚揚的雪。站了有一炷香工夫，他才轉身進屋，掩上門。
他在棺材邊站定，伸手，輕輕推開棺蓋。
我就飄在他旁邊，看他低頭看著棺材里那具身體，看了很久很久。久到炭盆里的炭“噼啪”響了一聲，他才動了動。
“你還是這脾氣?！彼鋈婚_口，聲音很輕，“說走就走，招呼都不打一個?！?br>我愣了愣。
這話……是對我說的？
可我跟李全忠，從前并沒什么交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