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室門口。
"手術費一百三十六萬，盡快安排。"
主治醫(yī)生合上病歷本。
我半靠在移動病床上，偏頭看兩邊站著的人。
我爸媽站在左邊。
我媽攥著手機，頭壓得很低。我爸搓了搓手，開口："銘子，這個數目……家里確實周轉不開，你弟弟那個店面剛盤下來，前前后后砸了不少……"
我岳父岳母站在右邊。
岳父看向醫(yī)生："做了手術，我女婿能好？"
"手術及時的話，預后是比較樂觀的。"
"做。"
岳父俯身看我，拍了一下我的手背："銘子，什么都別想，有我和**。"
我爸張了張嘴，還想往下說。
岳母已經拉了岳父一把，往繳費窗口走："錢的事兒，咱們來辦。"
兩個星期之后我才知道，那一百三十六萬是怎么湊的。
岳父岳母把住了二十五年的老房子**賣了，又跟親戚朋友借了一圈，這才把數字湊齊。
那套房子是他們攢了大半輩子才供完的，本來打算在里頭養(yǎng)老。
而我親爸親媽，從那天起，我打過去的每一個電話，都是忙音。
我叫周銘，三十三歲，在榕城一家建材公司做項目對接。
說白了，就是對著工地和供應商兩頭跑，靠底薪加提成過日子。算不上能干，但也餓不著自己。
在榕城租了個一室一廳，家具是房東留下的，沒什么多余的東西，過得緊湊，但也安穩(wěn)。
葉晴是我媳婦。
認識她是在公司樓下的打印店。那天我趕著出一份標書，打印機卡紙了，柜臺后面排了五六個人。她站在我前面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說："你如果急的話，我讓你先。"
"不用，不趕。"
"你手里那份蓋了章的，是不是下午要交？"
我低頭看了看，確實是。
"那你先。"她讓開了位子。
就這么認識的。她在一家銀行做柜臺，每天對著數字和流水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談了三年，結了婚。
葉晴話少，但手上的事從來不含糊。家里的賬她理得清清楚楚，哪筆錢什么時候到期、還了多少、還差多少，一張紙就能列明白。
我們結婚那年，兩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。
我爸喝了兩杯酒，拍著桌子說："以后兩家就是一家，有什么事互相搭把手。"
岳父葉建國坐在對面，端著茶杯，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那頓飯場面上過得去。
但兩家人是什么底色，不用酒來試。
我家這頭，爸媽在老家宜山鎮(zhèn)。我爸在鎮(zhèn)上幫人守過倉庫，我媽沒有正式工作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做些零活。家底薄，但不至于揭不開鍋。日子過不好的根源不在窮，在偏。
我有個弟弟周杰，小我七歲。
從我記事開始，家里所有的東西就是往他那邊傾斜的。
小時候，我媽說："你是哥哥，弟弟還小，好的讓他先吃。"
我工作了，她說："你弟弟還在讀書，你往家多寄點錢。"
我結婚了，她說："你成家了，日子穩(wěn)了，弟弟還沒著落，你得幫他。"
換來換去說法不同，意思從沒變過：你們兄弟倆，你的那份要分給他。
周杰這個人，談不上有多壞，就是飄。眼睛長在頭頂上，嘴巴永遠比手快，什么事都覺得自己能行，行不了的第一時間找家里兜底。
結婚之前他跟我借過兩回錢，第一次說要買輛二手車跑業(yè)務，第二次說看中了一個項目要入伙。我都給了。一共四萬八，一分沒還。
葉晴翻賬本時看到過，問我："你弟弟那幾筆，有沒有說什么時候還？"
"估計夠嗆。"
她把賬本合上，沒再說。
兩個人點到為止。
岳父岳母那邊，條件比我家好一些，但也算不上富裕。
岳父葉建國在紡織廠做了三十年技術工，退休了。岳母王翠蘭年輕時在菜市場旁邊開了間裁縫鋪，后來腰不好，收了。
兩口子最大的家當，就是那套老城區(qū)的房子。三居室，二樓，采光一般，夏天有點悶熱。但地段方便，出門就是菜市場，拐個彎就是公交站，住了二十五年，鄰居處得比親戚還熟。
他們打算就在那套房子里過完后半輩子。
我第一次上門，岳母做了一桌子菜，一邊往我碗里夾雞腿一邊說："年輕人多吃肉，你看你瘦的。"
岳父坐在旁邊喝茶，抬頭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