標準化笑容的年輕女人——正拿著麥克風，在門口人流里穿梭宣講。她的聲音透過劣質喇叭放大，尖亮地切割著市場的喧鬧：“……大品牌品質保證！標準化分割，拒絕注水！新鮮看得見！掃碼注冊會員立減……”
聲音像針一樣，綿綿密密，扎得林霜耳膜生疼。她眼尖地看到，剛還在自家鋪子里跟父親絮叨排骨肉少的張阿婆，不知何時已挪動腳步，正站在“利惠生”門口那群被“驚爆價”吸引的人群末尾，踮著腳朝里張望。 “爸……”一個低沉困惑的聲音在身邊響起。林霜扭頭，看見哥哥陳武提著一個空了的塑料肉筐回來，他黝黑的臉上沒了剛才剁骨頭時的勁兒，眉頭緊緊鎖著，眼神被對面那過分亮堂的光吸住了。“你看那邊，新開的……搶了咱好多老主顧啊……”
陳有福沒答話。剁完最后一塊排骨，他把刀隨意往砧板上“哚”地一插。那柄鋼刀深深沒入砧板木頭里，刀柄微微顫抖。他掀起圍裙下擺擦了把手，那動作粗糲而透著煩躁。他這才抬起眼，目光沉沉地望向對面那喧囂鮮艷、人來人往的門面。他額頭上粗深的褶皺擰得更緊了，壓得眼皮都半垂著。那眼底不再是渾濁，而是翻涌著一種被逼到角落的猛獸般的陰沉和無力交織的情緒。
他看到了柳曼手里的喇叭，聽到了那刺耳的價格，也看到了在對面探頭探腦、躍躍欲試的張阿婆。對面穿著統(tǒng)一制服的服務員流水般進出搬運著成箱的肉品，效率高得驚人。
“嘁！”陳有福喉嚨里滾出一個不屑的音節(jié)，沙啞、短促?！盎茏印！彼u價道，聲音不高，幾乎淹沒在“利惠生”持續(xù)不斷的喇叭聲里，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他轉過身，不再看那邊一眼，似乎只是看著就消耗了他所剩無幾的氣力。他走到林霜這邊的柜臺，粗壯的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玻璃柜面，發(fā)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。 “林霜，”他聲音里的沙啞感更重了，“把賬本拿來我瞅一眼?！?br>林霜默默把合上的賬本推過去，封皮上還有她握緊時留下的一點指印汗?jié)n。陳有福一頁頁往后翻，翻得很快，那些記錄著逐日減少的銷售額的數字像是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手指微不可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