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爛泥。
我爬起來跟著人跑。
跑了多久不知道，躲進城南一間快塌的屋子里。
然后***來了。
軍靴踩碎磚頭的聲音，一下一下。
門被踹開的瞬間，我靠著墻角沒動。
我怕。但那一刻腦子里突然冒出來一件事。
新婚那天夜里，我躺在他懷里，聽著他的心跳，問了一句：「你心里最愛的人，是不是我？」
他笑了，吻了吻我的額頭：「當然是你。」
可后半夜他喝多了，趴在桌子上，嘴里含含糊糊喊出來的名字是——
「露露……露露……」
刺刀捅進來的那一刻，我閉上了眼睛。
我到死才知道，從頭到尾，我不過是白露的替身。這輩子活到頭了，連個真話都沒聽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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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砸在臉上。
我猛的睜眼，喘得像溺水的人被拽出河面。
雙手瘋了一樣去**口——沒有血洞，沒有黏膩的觸感。
皮膚是完整的，溫熱的。心跳在肋骨下面一下一下的撞。
我活著。
木頭架子床，藍花布床單，窗臺上一盆吊蘭綠得扎眼。
金陵女子大學，東三樓，我的宿舍。
我赤腳跳下床，沖到書桌前。墻上釘著一本日歷，黃紙黑字：**二十年，九月***。
1931年。
九一八事變過去兩天。
腿一軟，我蹲在了日歷下面。
牙關(guān)咬得咯咯響，渾身抖得像篩子。鼻腔里還翻滾著血腥味，耳朵里全是炮聲和慘叫。
我蹲了整整五分鐘，捂著臉，哭不出來。
淚腺像被燒干了，眼眶發(fā)燙，可就是一滴淚都擠不出來。
接下來三天，我把自己關(guān)在宿舍里。
室友蘇惟問我是不是病了。我點頭。
我確實病了。
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那些畫面。碼頭上顧維鈞攬著白露的胳膊，小火輪冒出的黑煙，**兵刺刀尖上掛著的血珠。
還有他回頭那一眼。
那不是看一個妻子的眼神。
那是看一件礙事的行李。
**天早上，我醒了。
清清醒醒的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看了十秒鐘，然后掀開被子坐起來。
洗臉，梳頭，換了一身干凈的藍布旗袍。
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圓鏡，我打量自己。
二十歲的臉，飽滿的，白凈的，眼睛里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光。
前世這張臉被泥水和血糊成了一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