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最中心的位置。每一個字都很大。像是在用最后一點(diǎn)力氣。
"陳遠(yuǎn)。你記不記得我都行。但你每天都會來。粥少放鹽。煎餃換家店。我走了。你不用再來了。"
我合上筆記本。把它放回床頭柜上。然后拿起那張照片，揣進(jìn)外套的內(nèi)側(cè)口袋。
出門前我又折回來，從果盤下面拿了一顆糖——那種水果硬糖，橘子味的。大概是她生前最后幾天吃的。我把糖紙剝開含在嘴里。很甜。然后坐在那張空蕩蕩的病床邊，在筆記本的最后一頁又寫了一行字。
"林舒。我想起來了。謝謝你等我這么久。"
鉛筆在紙上劃出很淺的灰色。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。但我寫下來了。
三年前的最后一天。我站在1206門口沒有進(jìn)去。因?yàn)槟翘煸缟厢t(yī)生告訴我——她的腦瘤已經(jīng)擴(kuò)散到了整個額葉。她還有幾天。但她的意識正在消失。她可能不會再認(rèn)出我了。
我走進(jìn)電梯按了一樓。電梯到了一樓我沒有出去。我站在里面看著電梯門開開合合。有人在八樓進(jìn)來，在五樓出去。有人推著輪椅。有人拎著果籃。我站在電梯的最里面。電梯從一樓到十九樓，再從十九樓到一樓。一趟一趟。像一個循環(huán)。
那天之后我再也沒來過。
不是不想來。是來了之后我的大腦就關(guān)機(jī)了。解離性遺忘。我后來查了一整夜資料——人在遭遇無法承受的痛苦時，大腦會把那段記憶"打包"——不刪除，只是不再鏈接。就像電腦里一個斷開了所有快捷方式的文件夾。它還在。但沒有任何路徑通向它。
所以每天早上七點(diǎn)四十七分的那個訂單，就是那個文件夾唯一的快捷方式。一個我自己設(shè)下的、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還在運(yùn)行的快捷鍵。每天早上七點(diǎn)四十七分，它把我引到市三院。十二樓。1206。放下外賣。走人。全程不需要記憶參與。
因?yàn)槿绻蚁肫饋砹?，我就要面對一件事——最后那天我沒有推門。我在走廊里站了很長時間。我提著那份皮蛋瘦肉粥。粥已經(jīng)不燙了。煎餃也涼了。我站在門外。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了我的背影。
如果她想起來最后一刻看到的是我的背影——她該多難過。
我坐在病床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