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入學(xué)之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車門打開，喧囂的人聲和晨光一起涌進來。，正要跟著下車，愛麗絲忽然伸手?jǐn)r住了我。"等一下，"她說，"有件事，進校門之前要先說清楚。"。不是昨晚審問我時的那種冷，也不是凌晨聊天時那種放松。是一種——公事公辦的、提前打好預(yù)防針的語氣。"我是第三王女，"她說，"在這個學(xué)院里，走到哪里都有人看。教授、同級生、高年級、校務(wù)人員——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。""我知道。""你不知道。如果你和我一起出現(xiàn)在校園里，被人看到你從我的馬車上下來，或者和我并排走進校門，不出半天，整個學(xué)院都會在傳第三王女身邊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男生。你的假身份會被翻個底朝天。"。這點我確實沒有想到。"所以，"她轉(zhuǎn)過頭，藍(lán)色的眼睛直視著我，表情認(rèn)真得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"從我們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，我們互不相識。""互不相識？""你在校園里看見我，不要打招呼。不要停下來和我說話。不要下意識往我這邊走。如果有人問你是怎么入學(xué)的，你就走教務(wù)處正規(guī)流程那套說辭——北境德利斯領(lǐng)的沒落貴族遠(yuǎn)親，投奔王都，公主只是簽了一份普通的王室推薦函。你不認(rèn)識我，我也只認(rèn)識你檔案上的名字。""明白。""還有，"她頓了頓，"你在學(xué)院里怎么活，是你自己的事。我不會幫你。至少在明面上不能。""懂了。橋歸橋，路歸路。你是公主殿下，我是北境來的落魄窮學(xué)生。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是那份推薦函，除此之外，毫無關(guān)系。""對。"
"好的，"我說，"那就從現(xiàn)在開始。"
我拉開車門，先跳了下去。沒有回頭看她，徑直朝校門走去。
身后傳來她下馬車的聲音。車夫低聲問了一句什么，她回答的聲音很輕，我聽不清。然后她的腳步聲往另一個方向去了——后來我才知道，魔法科的新生入學(xué)有單獨的接待通道，王族成員另有專人迎接。
我獨自走進那道巨大的白色石拱門。
校園比我想象中更大。主干道兩側(cè)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高大的古樹，遠(yuǎn)處分布著各個學(xué)科的塔樓和教學(xué)樓。廣場上已經(jīng)聚集了不少新生，深藍(lán)色的制服匯成一片流動的深色潮水。
引導(dǎo)員核對了我的表格，指向廣場中央："魔力測試在那邊，劍士科排隊去，測完再分宿舍。"
廣場中央臨時搭了一座石臺，上面放著一顆半人高的水晶球，陽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流轉(zhuǎn)的光。臺下按科別分成了幾列隊伍，劍士科的隊伍最長。我站到隊尾，掃了一眼四周——愛麗絲不在視線范圍內(nèi)，但我知道她也在這座校園的某個地方。大概正被簇?fù)碇哔F族通道。
隊伍往前移動。前面幾個新生的閑聊飄進我耳朵里。
"魔力測試測的是什么？"
"資質(zhì)。分初、中、高、特四個等級。資質(zhì)決定魔力上限。"
"劍士科也要測？"
"廢話。你以為劍士不用魔力？武器附魔聽過嗎？沒有魔力你的劍就是一塊廢鐵。戰(zhàn)場上隊友受傷了，基礎(chǔ)治愈你不會，輔助魔法師就得替你扛著。隊伍里有一個純物理輸出的劍士，輔助的壓力翻倍。戰(zhàn)場上輔助要是被耗死了，整隊人跟著完蛋。"
"那要是資質(zhì)太低呢？"
"劍士科中等就算不錯了，偶爾出個高等當(dāng)寶貝供著。初等的話，只能學(xué)低級強化和基礎(chǔ)治愈，附魔都費勁。"
"零呢？"
"零？劍士科還沒見過零的。"那人笑了一聲，"真有零的話，基本可以告別戰(zhàn)場了。"
我沒說話，只是把視線移回了前方那顆水晶球。
排隊速度比我想象中快。前方新生一個個上去，把手放在水晶球上，球體亮起不同顏色的光。藍(lán)的水元素親和，紅的火，綠的為風(fēng)，黃的則是土。劍士科這邊多半是白色——無屬性魔力，這種最適合附魔和強化。光芒的強度和穩(wěn)定度決定了資質(zhì)等級。
輪到我的時候，負(fù)責(zé)測試的老師看了我一眼："手放上去，放松。"
我把手放在水晶球上。
冰涼的觸感。光滑，像一面不會映出任何東西的鏡子。時間在拉長。三秒，五秒，八秒。
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水晶球暗著。沒有藍(lán)光，沒有紅光，沒有白光。它安安靜靜地待在石臺上，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臺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負(fù)責(zé)測試的老師皺眉，低頭在記錄板上劃了個什么。"零魔力。下一個。"
竊竊私語聲變大了，但也變短了——因為下一個新生已經(jīng)上臺，人群的注意力迅速轉(zhuǎn)移。我走下石臺，穿過隊伍往外走，余光捕捉到幾個側(cè)目而視的目光。不是嘲諷，是那種看稀有生物的眼神。劍士科出現(xiàn)零魔力，大概比魔法科出現(xiàn)特等資質(zhì)還罕見。
走出測試區(qū)，我往宿舍區(qū)的方向走了幾步，然后在路邊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。樹干足夠粗，擋住了大半視線。我靠上去，仰頭看樹冠縫隙里的天空。
零魔力。
昨晚我還自嘲說現(xiàn)實不是動漫，沒有主角光環(huán)。事實證明我說得太保守了。別說光環(huán)了，我連基礎(chǔ)配置都缺斤少兩。
"看起來比預(yù)想的還要糟糕。"
我轉(zhuǎn)過頭。愛麗絲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路對面，手里拿著一本小冊子，看上去像是在翻閱入學(xué)須知。她沒有看我，嘴唇動的幅度也很小——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她在說話。
"互不相識，"我沒有轉(zhuǎn)頭看她，只是放低了聲音，"你忘了？"
"那是指公開場合，這里沒有別人。"
我掃了一眼四周。確實沒人。這條小路不在主干道上，估計大多數(shù)新生都在廣場那邊等著分宿舍。
"零魔力，"她翻了一頁冊子，"在你那個世界的人身上倒是邏輯自洽。你的身體根本不存在魔力回路，測不出來是正常的。"
"也就是說，基礎(chǔ)治愈、武器附魔、身體強化——我全都學(xué)不了。"
"對。"
"戰(zhàn)場上隊友受傷了，我只能干看著。我的劍就是一塊鐵，沒有任何額外的力量。"
"對。"
"所以我是廢物。"
她把冊子合上了。
"你是不是廢物，"她說，聲音依然不緊不慢，"不是一顆水晶球說了算的。但如果你現(xiàn)在就認(rèn)了這個結(jié)論，那你確實是個廢物。"
我轉(zhuǎn)頭看她。她還是沒有看我，目光朝著遠(yuǎn)處的鐘樓，表情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"你需要付出更多，"她說，"比任何人都多。別人練一遍，你練十遍。別人靠魔力彌補技巧，你沒有魔力就只能把技巧練到極致。這件事沒那么復(fù)雜，但也沒那么容易。"
"你覺得我做得到？"
"你從另一個世界掉到我床上，用一個晚上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，今天早上穿著借來的制服坐上了陌生國度的馬車。做到這些只需要不到十二個小時。你自己想想你有沒有你口中那么廢。"
她說完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"宿舍區(qū)在那邊，"她頭也不回地指了指方向，"你是貧困資助生，宿舍類型是四人間。好好活著。"
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。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剛才按在水晶球上的那只手。
零魔力。沒有附魔，沒有治愈，沒有強化。
但我還有一只能握住劍的手。
夠不夠？不知道。但先握上再說吧。
遠(yuǎn)處，鐘樓的早鐘敲響了第三下。整個校園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，廣場那邊傳來新生們的喧嘩聲，有人在喊宿舍分配結(jié)果，有人在找自己的行李。我離開那棵大樹，朝宿舍區(qū)的方向走去，走了幾步停下來，想起來一個問題——我剛才好像忘了問貧困資助到底要去哪個窗口申請。但已經(jīng)不能再回頭找她問了。因為我們互不相識。從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。
走出測試區(qū)的時候，廣場上的人已經(jīng)散了大半。新生們?nèi)齼蓛傻鼐墼诠鏅谇安榭此奚岱峙浣Y(jié)果，或者跟著引導(dǎo)員往各自的宿舍樓走。我夾在人流里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。
剛才按在水晶球上的那只手。
掌心還殘留著一點冰涼的觸感，但除此之外——什么都沒有。沒有藍(lán)光，沒有白光，沒有任何顏色的反應(yīng)。那個老師說出"零魔力"的時候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報今天的天氣，但隊伍里那些側(cè)目而視的目光，我記得清清楚楚。不是嘲諷，是看稀有生物。劍士科出現(xiàn)零魔力，大概就跟魚群里出現(xiàn)一條不會游泳的魚差不多。
我把手揣進制服口袋里，不再看了。
宿舍區(qū)在校園的西南角，按科別分了好幾棟樓。劍士科的宿舍是一棟三層石砌建筑，外墻爬滿了常春藤，正門口擺著兩排兵器架——上面插的不是真劍，是訓(xùn)練用的木劍和鈍鐵劍，大概是高年級生平時練完了順手?jǐn)R在這兒的。我找到自己的房間號，三樓，四人間，門牌上已經(jīng)貼好了四個人的名字。
程育·德利斯。
名字是被寫在最下面那一行的。大概因為是最后一個報到的。
推開門，一股舊木頭和皮革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。房間不大，四張床，四張書桌，一個共用的衣柜。窗戶朝東，上午的陽光正好打在窗臺上，照著一層薄灰。
已經(jīng)有人在了。
靠窗那張床上坐著一個**發(fā)的男生，正在往床頭貼一張手繪的劍術(shù)招式分解圖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咧嘴笑了一下："新來的？我叫艾倫·克勞福德。劍士科二年級。"他把最后一張圖按在墻上，用手掌拍了拍，"今年新生不少，但還沒見過你這號人。北境來的？"
"北境，"我點點頭，"德利斯領(lǐng)。"
"德利斯？沒聽過。不過北境那地方大了去了。"他從床上跳下來，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制服胸口那個獅鷲紋章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又移開了。這個小動作讓我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應(yīng)該猜到了些什么。只是沒有問。大概在這所學(xué)院里，被王室推薦進來又不是什么特別罕見的事。
"北境來的都挺能打，"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"就是魔力差了點，測過了？"
"測了。"
"什么屬性？初級？中級？"
"沒屬性。零。水晶球沒亮。"
我的手還揣在口袋里。話是自己說出來的，聲音很平，但說完之后有那么一瞬間艾倫的表情出現(xiàn)了一種微妙的停頓。不是輕視，不是同情。是那種——不知道該接什么話的停頓。
"零？"他撓了撓后腦勺，"劍士科我還真沒見過零。不過沒事啊。"
"沒事？"
"魔力這東西又不是不能練。零是起點，不是終點。"
我抬起頭看他。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客套，是真的覺得沒事。
"你看啊，"他一**坐回床上，掰著手指頭跟我算，"魔力回路這東西是先天決定的，但回路里能裝多少魔力，是可以后天練的。就跟練肌肉一樣。你天生肌纖維比別人少，不代表你練不大。只不過你得比別人多花點時間。"
"你是說——我的零魔力，不等于永遠(yuǎn)零？"
"當(dāng)然不等于。你以為是判**?。苛愕囊馑际恰?他想了想，"你身體里現(xiàn)在沒有魔力。不是你不能有。你要搞清楚，魔力是人人都有的生命力轉(zhuǎn)化的，你活著就有生命力，對吧？有生命力就能煉化成魔力。只是你沒覺醒而已。"
這句話讓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水晶球測的是魔力儲備，不是魔力潛力。就像稱體重一樣——你現(xiàn)在多重，不代表你以后只能這么重。
"那要怎么煉化？"我問。
"基礎(chǔ)冥想法。每天早晚各一次，用精神力把體內(nèi)的生命力轉(zhuǎn)化成魔力。劍士科新生第一周就教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不過——"他看了看我，"你真的是零的話，起點確實比所有人都低。別人煉化出來就是初等起步，你得從零開始攢。那就不是每天早晚各一次了，你得有空就煉。"
"有救就行。"
他笑了，露出一排白牙："就喜歡你這種不怕死的。"
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密集但不雜亂，是那種訓(xùn)練有素的隊列。艾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。
"魔法科的新生也在測試呢，"他說，"廣場那邊，排了好幾隊。那個陣仗比劍士科大得多。"
我沒有走過去看。只是站在原地，視線掠過窗外的樹梢和遠(yuǎn)處鐘樓的尖頂。魔法科。愛麗絲也在那里。她此刻大概正站在某個專屬通道里，被一群貴族子弟簇?fù)碇?，不需要排隊，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樣把手放在水晶球上等結(jié)果。
"咱們劍士和魔法師的關(guān)系怎么樣？"我問。
艾倫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帶著點意外，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不像新生會問的。
"表面上還行。魔法師看不起劍士，覺得我們只是扛著鐵塊往前莽的苦力。劍士看不起魔法師，覺得他們嬌生慣養(yǎng)只會站在后排念咒。實際上呢，誰離了誰都不行。戰(zhàn)場上劍士保**師，法師支援劍士。不過這個道理很多人畢業(yè)了都還沒搞明白。"
他說完，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塊磨刀石，開始磨他那把訓(xùn)練用的鈍鐵劍。金屬摩擦的聲音均勻而平穩(wěn)，聽著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。
"對了，"他又加了一句，語氣比之前稍稍沉了一點，"魔法科的有些貴族子弟，見了面最好繞著走。不是怕他們，是犯不著惹。你自己注意點。"
"知道了。"
我走到自己的床邊，在床邊坐下，把那個錢袋掏出來看了一眼。公主給的那些銀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白光。十二枚整。夠吃一陣子，但撐不了太久。得盡快把貧困資助申請下來，不然下半個月就只能干嚼面包了。
但貧困資助的事可以等一會兒再辦。我還有一件更急的事情要做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窗戶邊，往遠(yuǎn)處望。廣場那邊黑壓壓的人頭還在移動，魔法科的測試顯然比劍士科隆重得多。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個體的人臉，只能看到深藍(lán)色的制服在陽光底下匯成一片流動的色塊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把制服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床頭。艾倫還在磨他的劍，一邊磨一邊哼著走調(diào)的小曲。
這個世界有沒有魔力回路我暫時不知道。但它確實有著某種東西——某種我能感覺到但還說不清楚的東西，正在把我和一個昨晚才認(rèn)識的人隔開。
劍士科的鐘敲響了第五下，是集合的鐘聲。艾倫放下磨刀石站了起來。
"走了，新生集合，別遲到了。"
我把制服外套重新穿上，跟著他出了門。走廊里已經(jīng)有不少新生在往外走，有人在討論魔力測試的結(jié)果，有人在猜測第一堂劍術(shù)課會被分到哪個教官手底下。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我也沒有注意到愛麗絲。從頭到尾沒有在走廊里、樓梯間或廣場上看到她的身影。我們互不相識。從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。不過不用想都知道，她的魔力儲備肯定是高級。
貧困資助申請表還放在我床頭，空白的，連名字都還沒填。等我回來再填。先把今天剩下的事情熬過去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