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病房的門被推開，一陣濃烈的玫瑰香水味涌了進來。
“林姐姐，對不起啊，搶了你的眼角膜……可是我妹妹她……”
是秦羽冉。
她的聲音嬌滴滴的，帶著刻意的愧疚與委屈。
周景曜的腳步聲緊隨其后，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：
“她能有什么事？都跟你說了她早就習(xí)慣了。冉冉，先帶**妹過來吧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一只溫?zé)岬氖直粡娦腥M我的掌心。
“林姐姐，謝謝你把角膜讓給我，你人真好?！?br>感受著掌心的溫度，我心里沒有升起什么悲天憫人的偉大感，只覺得一陣荒誕的悲涼。
我苦等了這么久的復(fù)明希望，就這樣被他們用幾句輕飄飄的感謝就給打發(fā)了。
但我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木然地抽回了手。
大概是見我如此配合，周景曜的語氣越發(fā)理所當(dāng)然了起來。
“音音，既然你已經(jīng)決定把角膜讓出來，那還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這間VIP病房，你今天下午就騰出來吧?！?br>我微微偏過頭，面向他發(fā)出聲音的方向。
“冉冉的妹妹明天手術(shù)，需要一個安靜的環(huán)境休養(yǎng)。”
“普通病房太吵了，不利于她恢復(fù)。”
“你反正也不做手術(shù)了，住哪里都一樣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就聽見秦羽冉小聲地說：
“景曜哥，這樣不好吧，林姐姐把眼角膜都讓給我妹妹了，再把她趕出去，她心里會多難受呀？”
周景曜冷笑了一聲，理直氣壯地反問：
“她委屈什么？她本來就看不見，住多大的房間對她來說有區(qū)別嗎？”
我的呼吸微微一滯，隨后在心里無聲地笑了一下。
原來在他的潛意識里，我一個**是不配擁有生活質(zhì)量的。
不過，我確實也不再需要這間病房了。
周景曜頓了頓，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些生硬，又放柔了聲音。
“乖，等她出院了，我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個音箱?！?br>“你先搬去樓下的三人間擠幾天?！?br>“好，我下午就搬?！蔽一卮鸬?。
周景曜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。
“那你自己收拾一下東西，我?guī)饺剿齻內(nèi)プ鲂g(shù)前檢查?！?br>門被關(guān)上，病房里恢復(fù)了寂靜。
我掀開被子下床，摸索著找到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其實我沒有什么東西可收拾的。
那些周景曜買給我的用品，我一件都不打算帶走。
我只需要帶走我的證件，和幾件自己的舊衣物就夠了。
我伸手去摸床頭柜，想拿走我的保溫杯，指尖卻意外碰到了另一個玻璃杯的杯沿。
那是我們戀愛兩周年時，周景曜親手為我吹制的玻璃水杯。
他說雖然我看不見，但他希望這只杯子能代表他對我的心，永遠晶瑩剔透，一輩子都不會變。
一輩子嗎？原來一輩子只有這么短。
我恍惚了一瞬，手腕無力地一掃。
一聲脆響，玻璃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就像我和他之間那點可笑的感情，碎得徹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