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覺得這老頭兒年輕時肯定沒少揍人。
“說就說。”張德柱往輪椅靠背上一靠，“反正我還能說幾年？今年不說，明年指不定就說不成了。你們這些寫文章的，來了一個又一個，問的都是那幾句車轱轆話。沒一個人問這門炮后來怎么了，為什么只剩一截了。你們不敢問，還是不想問？”
“我想問?！蔽艺f，“您從頭說，從怎么想起造這門炮開始說。”
“從頭說……”張德柱瞇起眼睛，望向展柜里那段發(fā)黑的木頭，目光忽然變遠了，像穿過玻璃、穿過木頭、穿過幾十年的光陰，一直看到某個很遠的地方。
“那就得從1942年秋天說起?！?br>---
1942年的秋天來得早。才過了八月十五，冀中平原上的老北風就開始刮了。地里的棒子剛收完，秸稈還堆在田埂上沒來得及拉走，遠遠望去像一排排站著的死人。
冉莊那年頭窮得叮當響。不是一般的窮，是那種能把人窮死的窮。全村四百多口人，能吃飽飯的沒幾家。青壯年要么當兵走了，要么被**抓了勞工，剩下的老弱婦孺在地里刨食。1941年**搞了一次大掃蕩，把冉莊周圍十五個村子燒了十一個，糧食搶光，水井里投了毒。第二年開春，**了十七口人，其中六個是孩子。
就是在這樣的年景里，冉莊的地道戰(zhàn)打出了名。不是因為他們想打，而是不打就得死。地道從最初的**洞，慢慢挖成了能打能藏能跑的地下長城。到1942年秋天，冉莊地下的地道已經(jīng)挖了三層，加起來十幾里長，能通到周圍五個村子。
但是**也不是傻子。1942年夏天，日軍在華北搞了“五一大掃蕩”之后，開始在交通要道上大量修筑炮樓。冉莊周圍的炮樓從原來的兩個增加到了五個，其中離冉莊最近的耿莊炮樓，剛好卡在地道通往耿莊和孫村的路口上，死死掐住了冉莊民兵的活動通道。
張德柱那年二十三歲，是冉莊民兵連三班的爆破組長。說是爆破組，其實就是三個扛鋤頭的農(nóng)民，配了十來顆邊區(qū)造的手**和幾斤黑**。擱現(xiàn)在看，這點火力還不如過年放的炮仗熱鬧，但在當時，已經(jīng)算是“技術兵種”了。
“爆破組長是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