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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照舊過著,沈清辭照舊做她的武當(dāng)大師姐,照舊帶著師妹們早課,照舊處理門派事務(wù),照舊在每月十五向師尊匯報全派收支和弟子進境。
每次進清虛殿的時候她都不敢看他,目光落在案上的文牒上,落在墻上掛著的那幅山水畫上,落在桌角那個她親手刻的竹鎮(zhèn)紙上,就是不敢落在他的臉上。
她怕自己一看就移不開眼。
師尊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回避,但他什么都沒說,只是偶爾在她匯報的間隙多看她一眼,那一眼很深,深到她覺得他應(yīng)該是有話要說的。
可是他最終什么都沒說,只是嗯了一聲,說知道了,你可以走了。
“你可以走了?!?br>
這四個字她聽過無數(shù)遍,每次聽到心里都會鈍痛一下。
她從未奢望過他開口留她,卻也從未停止過期待那萬分之一的可能。
直到那天深夜。
那晚沈清辭難得地去找阿蘅。
阿蘅這幾日身子不適,她帶了些安神的藥來,走到院門口時卻發(fā)現(xiàn)院門半掩,里面透出暖黃的燈光。她推門的動作頓了一下,因為她聽見了說話聲,不止阿蘅一個人的聲音。
師尊也在。
沈清辭下意識屏住呼吸,退后一步,把自己藏在院墻的陰影里。
她不該聽,她知道不該聽,可是她的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,一步也挪不開。
屋子里傳來說話聲,斷斷續(xù)續(xù),隔著一道門板聽不太清。
沈清辭攥緊了袖口的料子,絲綢在手心里皺成一團,她幾乎要把那點可憐的布料擰碎。
然后她聽見阿蘅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,帶著少女特有的緊張和**:
“師尊,我、我心悅你。”
沈清辭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她沒有聽到阿蘅是怎么說出這句話的,但她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阿蘅漲紅了臉,語氣發(fā)顫,眼神卻亮得像盛了一汪泉水。那是表白的少女都會有的模樣,她曾經(jīng)也想過如果自己有朝一日鼓起勇氣說出來,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。
她沒有說出口過。
不,她說過,用另一種方式說過,然后換來了一句“沖師逆徒”,換來了一場漫長的自我懲罰,換來了這些年拼了命收斂心思,把所有不該有的念想都碾成齏粉,吞進肚子里,假裝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她以為師尊不喜這個,以為師徒之情不可逾越,以為他拒絕她的理由是鐵律,是天理,是任何人都不該觸碰的紅線。
所以當(dāng)她聽見師尊的回答時,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,渾身的血液一瞬間涼透。
是他的聲音,低沉,溫柔,像月光落在雪地上,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柔軟和克制:
“我知道。”
不是沖師逆徒。
不是大逆不道。
不是任何她以為會出現(xiàn)的斥責(zé)和拒絕。
沈清辭聽見隔了很久的沉默,久到她以為時間都停了,然后她聽見師尊再次開口,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么:
“阿蘅,你走過來?!?br>
她聽見腳步聲,阿蘅在走。
“再過來一些。”
腳步聲更近了。
然后是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,像是隱忍了很多年才終于漏出來的,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、灼熱的、快要從胸腔里迸出來的情感。
沈清辭的手指掐進掌心,指甲陷進皮肉里,痛意清晰而尖銳,卻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。
后面的聲音她幾乎聽不真切了。
“……從你第一天來的時候,我就知道。”
師尊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飄過來:
“你怎么能讓我等這么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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