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境來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少說得晃上大半日；換成棲然慣用的踏云靈鹿，兩個時辰也就到了。，前提是路上沒人攔她。“王上——王上您慢些——”。，聞聲回頭，神情甚至還有點(diǎn)無辜：“我已經(jīng)很慢了。”：“……慢”這個字，怕是另有解釋。。倒不是體恤下屬，主要是青枝若真追丟了，之后一路的雜事還得她自己問，麻煩。。。再往前去，原本層層起伏的花林漸漸稀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灌木、黑石崖壁與綿延的淺褐色山脈。此地土中靈氣不足，不比花境腹地柔和豐沛，故而能在這里扎根的草木妖大多本體堅韌，天生便比別處多幾分求生的狠勁。，再狠，也敵不過境界壓制。。嘴上都愛說眾生平等，真動起手來，平等兩個字最先死。，抬手示意停下。，穩(wěn)穩(wěn)停在半空。
青枝追上來，還未來得及問，便見她低頭看向崖底。崖下有一道極細(xì)的淺綠色流光，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是什么東西拖著傷一路爬過，留下來的木靈痕。
“有人先從這邊逃了?！睏坏?。
青枝循著她的目光看去，也發(fā)現(xiàn)了那道痕跡：“應(yīng)當(dāng)是低階草木妖?！?br>“嗯?！睏宦唤?jīng)心應(yīng)了一聲，指尖輕抬，一縷極淡的青色靈息順著崖壁落下，沒入那道痕跡里。
片刻后，她眉心輕輕一蹙。
青枝看她神色，心里不由一緊：“王上？”
“木靈里有灼痕。”棲然道，“不像靈脈反噬，倒像被火性妖力強(qiáng)行撕過?！?br>火性妖力。
青枝臉色頓時沉下來：“赤狼一族？”
赤狼一族修的是烈煞妖元，妖力偏火，最克草木。若只是單純爭搶靈泉，他們未必會下這種狠手?？扇羰强桃怛?qū)逐，甚至想借亂廢掉一批低階草木妖的根基，那便說得通了。
棲然垂眸看著崖底，忽然笑了下。
“都說邊境苦寒，沒什么值錢東西。”她語氣懶散，“如今看來，是我這些年太好說話了，倒讓他們覺得，連我的地盤都能伸爪子試試。”
青枝沒接話。
這時候接什么都不合適。
棲然從來不是嗜殺的性子，也很少因?yàn)橐稽c(diǎn)小摩擦就對哪一族大動干戈。某種程度上，她甚至算得上溫和。只要別踩過界，她一般懶得計較。
可一旦真讓她覺得“過界了”，那便不是幾句賠禮能揭過去的。
她收回靈息，拍了拍靈鹿脖頸：“走?！?br>越往西南，天色越沉。
到下午時，原本只是隱約不對的云層，已經(jīng)壓得極低，像一團(tuán)團(tuán)沉沉墜在山脈上頭。風(fēng)里混著草木燒焦的苦味，還有妖力沖撞后殘余的腥氣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飄過來，叫人不舒服。
遠(yuǎn)遠(yuǎn)地，已經(jīng)能聽見靈脈震蕩的嗡鳴。
那聲音很怪，不像尋常靈潮翻涌，更像一根埋在地底極深處的弦，被什么東西一下一下?lián)軇又?。起初并不響，?xì)聽卻讓人心口發(fā)悶。
棲然神色沒變，只抬眼看了看前方山口。
“烏嵐失職?！彼?。
青枝一怔：“王上何出此言？”
“靈脈震到這個地步，邊緣巡境早該封鎖?！睏坏溃翱赡闱?，山口到現(xiàn)在都沒人設(shè)禁?！?br>青枝順著看去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前方關(guān)口亂成一片。幾個低階守衛(wèi)東奔西走，禁制結(jié)了又散，顯然是靈力已經(jīng)被沖得不穩(wěn)。更遠(yuǎn)處，還有成群拖家?guī)Э诘男⊙馓?，哭聲、喊聲、斥罵聲攪作一團(tuán)。
一眼看過去，全是亂。
她最煩這種亂。
沒有章法的亂，比明刀明槍還惹人火大。
靈鹿落地時，塵土都震起來一層。
守在關(guān)口的幾個小妖本已被嚇得六神無主，一抬頭瞧見來人，先是愣住，隨即眼睛都紅了，忙不迭跪了一地：“王上！見過王上！”
棲然掃了一眼。
都是些才化形不久的小妖，修為淺，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，有個兔耳朵都沒來得及收好，正抖得厲害。
她沒讓他們多禮，只問：“烏嵐呢？”
一個樹妖模樣的小少年啞著嗓子回道：“烏、烏嵐大人在前頭壓靈脈……可、可赤狼族的人不知從哪里冒出來，先前說只是借道，后來突然就搶起了靈泉，黑藤嶺那邊也跟著來了。我們攔不住，蘑球和藤十七他們還被、被……”
他聲音發(fā)顫，說到后頭直接說不下去。
棲然眸光落在他手背上。
那里全是擦傷，指縫里還沾著泥，像是剛從地上爬起來沒多久。
“被打了？”她問。
小樹妖嘴唇哆嗦了下，眼圈一下就紅了，偏偏又咬著牙憋住，只重重點(diǎn)頭。
旁邊另一個小妖忍不住搶著開口：“他們說我們低賤，說西南靈脈一亂，這片地方本就守不住，讓我們趁早滾。蘑球不肯走，被那群狼妖一腳踹飛出去，藤十七去護(hù)他，也被火鞭抽斷了半邊枝……”
“嗯?！?棲然應(yīng)了一聲。
聲音很平，聽不出喜怒。
可不知為何，周圍幾個人反倒更不敢說話了。
她邁步往前走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，看向青枝：“藥呢？”
青枝立刻會意，把一只青玉小瓶遞過去。
棲然隨手拋給那小樹妖：“給傷得重的先吃。沒了再找我要?！?br>小樹妖捧著瓶子，像接了什么貴重得不得了的寶貝，連聲都哽住了：“謝、謝王上……”
棲然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道：“怕什么。”
小樹妖怔住。
棲然語氣仍舊懶散，甚至有點(diǎn)漫不經(jīng)心：“你們王上還沒死呢，哭成這樣做什么?！?br>話不重，甚至算不上安慰。
可那幾個本已快撐不住的小妖，卻像一下子被什么東西定住了心神，慌亂和恐懼都莫名往下壓了壓。
是啊。
王上來了。
他們家王上來了。
棲然沒再多說，徑直往關(guān)口里走。走到一半，腳步忽然又停住。她低頭，看見腳邊一小團(tuán)灰撲撲的東西正趴在石縫里，身子圓鼓鼓的，頭頂頂著半枚碎掉的小菌蓋，像個剛從土里挖出來的團(tuán)子。
那小東西大約傷得不輕，渾身都在發(fā)抖，偏還強(qiáng)撐著往旁邊挪，試圖把另一個昏迷的小藤妖往自己身后擋。
蘑靈。
想來這就是青枝先前提過的那個。
棲然蹲下身，打量了他一眼。
那小蘑靈大概沒想到她會蹲下來，先是呆住，隨后像認(rèn)出了她，眼睛猛地睜圓。只是他傷得太重，連話都說不利索，只能斷斷續(xù)續(xù)擠出一句：“王……王上……我、我沒讓他們搶走泉眼……”
棲然看著那雙濕漉漉、還帶著點(diǎn)傻氣的眼睛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真行。
自己都快碎了，還惦記泉眼。
“知道了?！彼焓?，指腹輕輕在那半枚碎菌蓋上點(diǎn)了一下，一縷柔和木靈順著落下，“你挺能耐。”
小蘑靈愣愣地看著她。
那縷木靈一入體，他疼得快要炸開的經(jīng)脈竟一點(diǎn)點(diǎn)緩了下來，連呼吸都順了不少。
周圍幾名小妖眼巴巴看著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棲然起身時，神色已淡了下去。
她抬頭，望向前方更深處。
那邊火光隱隱，狼嚎聲混著妖力爆裂的悶響，時不時傳來。風(fēng)里燒焦的味道更濃了，靈脈震蕩也越發(fā)明顯。再拖一會兒，怕是整片山谷都要亂成一鍋粥。
“青枝?！彼?。
“屬下在?！?br>“把人都往后撤，傷者先送去臨時結(jié)界。”
“是?！?br>“還有，”棲然眼也不抬，“去告訴烏嵐，若他這會兒還有命在，就給我撐住。若撐不住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眼底掠過一絲涼意。
“那就等我回來，再算他失職之罪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抬步往山谷里走去。
步子不快，裙擺拂過亂石與塵土，甚至依舊帶著幾分散漫?？伤客耙徊?，周遭躁動不安的草木靈息便像被什么無形之力安撫，漸漸平靜下來。
不遠(yuǎn)處，一陣更劇烈的爆鳴猛地炸開。
緊接著，是幾聲肆無忌憚的大笑。
“就憑你們這些廢物，也配守靈泉？”
“花妖王遠(yuǎn)在主境，哪有空管你們！”
“滾開——”
最后一個字還未落下，山風(fēng)忽然停了。
像被誰按住了喉嚨。
整片山谷倏地一靜。
那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谷口。
青衣女子踏風(fēng)而來，衣袖翻飛，發(fā)未束緊，神情甚至稱得上倦懶?？伤徽驹谀抢?，四周翻涌失控的木靈之氣便如退潮般散開，連暴烈的火元都像被壓了一頭。
她抬眼看向前方，聲音不高，偏偏清清楚楚落進(jìn)每個人耳中。
“方才是誰說，”她慢吞吞地問，“我沒空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