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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書名:卷宗深處,藏著人性盲區(qū)  |  作者:望連  |  更新:2026-05-15
:無名女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全長約十一公里,修建于明朝洪武年間,歷經(jīng)六百多年,河道幾經(jīng)疏浚改道,如今的城市規(guī)劃圖上,它早已失去了防御功能,成了一條被高樓大廈包圍的景觀河。河水是墨綠色的,不流動的時候像一塊巨大的、生了銹的銅鏡,映照著兩岸的建筑和天空。,這面銅鏡里映出了一具**?!夥艠蛳掠渭s三百米處。河道在這里拐了一個彎,水流變緩,河面變寬,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沉積區(qū)。漂浮物到了這里就不太容易繼續(xù)往下游走了,會在這片相對平靜的水域打轉,直到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,兩岸的變化很大。當年河堤還是土坡,長滿了野草和灌木,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砌上了整齊的石板,修了護欄和步道,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仿古的路燈。晨練的人比以前更多了,有跑步的、打太極的、跳廣場舞的,一片安居樂業(yè)的景象。,沿著步道往下游走了三百米,找到了一棵老槐樹。,就在**發(fā)現(xiàn)位置的斜上方,樹冠很大,枝葉茂密,像一把巨大的傘。十五年過去,它更老了,主干上出現(xiàn)了幾個樹洞,樹皮皺得像老人的臉,但枝葉依舊繁茂,在這個六月的早晨投下了一**濃重的陰影。,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舊報紙。這是他在市局檔案室找到的當年《南江晚報》對無名女尸案的報道,紙張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脆,折疊處的纖維斷裂了好幾處,被他用透明膠帶從背面粘住了?!蹲o城河驚現(xiàn)女尸,身份成謎》,頭版,配了一張照片,照片里是解放橋和警方的警戒線,**被打碼處理了,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色輪廓。報道的內容很簡單——發(fā)現(xiàn)時間、地點、警方初步勘查結論,以及一段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線索的通告。整個報道不到八百字,第二天就沒有后續(xù)了。,在報紙上只活了不到八百個字。,開始在河岸邊來回走動。,是順著水流從上游漂下來的。上游大概兩公里處是南江市的老工業(yè)區(qū),九十年代末企業(yè)改制后大部分工廠都關了,留下一**廢棄的廠房和倉庫,至今沒有完全拆除。那片區(qū)域人跡罕至,沒有監(jiān)控,沒有目擊者,是拋尸的理想地點。,走了大概五百米,步道到了盡頭,前面是一段還沒有改造的土堤,雜草長得比人還高,蚊蟲密密麻麻地在草叢上方盤旋。林深撥開草叢往前走,褲腿很快就被露水打濕了,鞋底沾滿了濕泥,走起來發(fā)出啪嗒啪嗒的聲響。,他走了將近二十分鐘。不是因為路難走,而是因為他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觀察周圍的環(huán)境——河道的寬度、水流的速度、兩岸的地形、可以通車的道路、可能被拋尸的具**置。,**是從上游某處被拋入河中的,因為**上沒有發(fā)現(xiàn)足以支撐其自主移動的傷痕,落水點應該就在發(fā)現(xiàn)地點上游一到兩公里范圍內。如果是這樣,那么拋尸者一定對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,知道哪些路可以通車,哪些地方不會被注意到,河水會把這個東西帶到哪里去。。林深在腦海里用了這個詞,然后馬上責備了自己。那不是東西,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有名字,有家人,有喜怒哀樂,有對未來的憧憬。她之所以變成“無名女尸”,不是因為她不重要,而是因為沒有人在找她。
或者,有人在找她,但找到的只是一具面目全非的**。
林深在雜草叢中站定,掏出手機,打開地圖軟件,定位到自己所在的位置。他截了一張圖,在上面標注了幾個可能適合拋車的點位,保存下來,準備回去之后用衛(wèi)星地圖做進一步分析。
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是老孫。
“林隊,你要的沈仲謙慈善基金會工商登記信息我查到了?!崩蠈O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味道,“這個基金會的規(guī)模比我想象的大得多,注冊資本五千萬,關聯(lián)企業(yè)有十幾家,涉及房地產(chǎn)、教育、醫(yī)療、養(yǎng)老多個領域?;饡姆ㄈ舜斫猩蛑僦t,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,本市十大杰出青年,省政協(xié)委員,上個月還上過市電視臺的專訪?!?br>“他的父親沈秋聲呢?有沒有查到什么關聯(lián)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林深能聽到老孫翻動紙張的聲音,還有手指敲擊鍵盤的嗒嗒聲。
“沈秋聲這個名字,在基金會的***息里沒有出現(xiàn)?!崩蠈O說,“但我查了基金會的原始登記材料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有意思的事——基金會的發(fā)起人之一,叫沈秋萍,女,六十二歲,***號顯示是南江市本地人。這個沈秋萍,可能是沈秋聲的姐妹。”
“沈秋萍是什么人?”
“工商登記信息里只寫了她的***號和出資額,沒有其他信息。但我順著她的***號查了一下戶籍系統(tǒng),發(fā)現(xiàn)這個地址目前沒有人居住,房子在五年前就賣掉了。沈秋萍本人的戶籍狀態(tài)是‘遷出’,遷往地寫的是‘省外’,但沒有具體省份?!?br>“遷出”沒有具體遷往地——這在戶籍系統(tǒng)里是一個常見的操作手段。一個人如果想從官方記錄中消失,最簡單的方式就是**一個“遷出”手續(xù),把戶籍從原地注銷,然后不去新的地方落戶。這樣戶籍系統(tǒng)里就會留下一條“遷出”記錄,但查不到這個人現(xiàn)在在哪里。
“沈秋萍這個線索暫時放一放?!绷稚钫f,“你再幫我查一件事——2008年到2010年之間,青山精神病院有沒有接收過從北倉兒童福利院轉來的孩子?”
“北倉?那不是早就關了的一個福利院嗎?”
“對,你幫我查一下?!?br>“行,我盡力。但這種跨系統(tǒng)的查詢需要時間,而且精神病院的病人檔案屬于醫(yī)療隱私,不一定能查到?!?br>“能查多少查多少,有結果馬上告訴我?!?br>林深掛了電話,回到車上,發(fā)動引擎,往市局的方向開。開到一半的時候,他又改變了主意,調轉車頭,往南江市殯儀館的方向駛去。
十五年前的無名女尸,在案件偵辦結束后沒有被火化,而是被保存在殯儀館的冷藏柜里。按照**系統(tǒng)的規(guī)定,無名**在確認身份之前不能火化,要一直保存到身份確認或者法定保存期限屆滿。X-0721卷宗里附了一份《無名**保存記錄》,上面寫著“保存地點:南江市殯儀館3號冷藏柜,編號F-021”。
林深想知道,這具在護城河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的**,還能不能告訴他什么。
殯儀館在南江市東郊,從護城河開過去要四十分鐘。林深到的時候已經(jīng)是上午十點多了,殯儀館的大門口停著幾輛靈車和一輛黑色的大巴,應該是某個單位在辦集體告別儀式。他在門衛(wèi)室登記了身份,找到了殯儀館的業(yè)務科。
業(yè)務科在一棟二層小樓的一樓,門敞開著,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抽煙,煙灰缸里的煙頭堆成了一座小山。他的工牌上寫著“副科長李德明”,穿著一件有些發(fā)黃的白色短袖襯衫,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,露出脖子上皺巴巴的皮膚。
李德明看了林深的警官證,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,從抽屜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,一邊翻一邊嘟囔:“F-021,F(xiàn)-021,這個號有些年頭了,我得想想?!?br>他翻了大概有五分鐘,手指在一頁上停住了。
“找到了,F(xiàn)-021,無名女尸,2011年5月20日入庫,保存期限——咦?”他的眉頭皺了起來,把登記簿湊近了些,瞇著眼看,“保存期限那一欄被涂改了?!?br>“涂改?”林深走過去,低頭看那本登記簿。
在一行藍色圓珠筆寫的字上面,覆蓋著一層黑色的墨水,把原來的文字完全蓋住了。涂改的人下手很重,筆尖幾乎戳穿了紙面,黑色的墨跡滲透到了背面,看起來像是在刻意銷毀什么信息。
“原本寫的是什么?”林深問。
李德明用指甲刮了刮那層黑墨水,墨水已經(jīng)干透了,根本刮不掉。他又把登記簿翻到封面,看了看上面的日期:“這本登記簿是2015年開始用的,F(xiàn)-021的記錄是2015年從老登記簿上謄抄過來的。謄抄的時候保存期限就已經(jīng)被涂改了,我接手的時候就是這樣。”
“那老登記簿呢?”
“老登記簿按規(guī)矩保存了五年之后銷毀了,2015年謄抄完就燒了?!?br>林深心里一沉。
又是這樣。
所有的痕跡都被恰到好處地抹去了——不會太明顯,不會觸發(fā)警報,只是恰好讓后來的人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這種抹除的方式太有經(jīng)驗了,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一整套經(jīng)過精心設計的流程。
“那這具**現(xiàn)在還在嗎?”林深問。
李德明搖了搖頭:“去年三月,有個自稱是省廳的人來辦了**保存的手續(xù),把**拉走了,說是要進行二次尸檢。我們這邊有出庫記錄,你等一下?!?br>他又翻了幾頁登記簿,找到了F-021的出庫記錄。
“2020年3月12日,F(xiàn)-021出庫,接收單位寫的是‘省**廳刑偵總隊’,接收人簽名——周小梅?!?br>林深渾身的血液像是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。
周小梅。
青山精神病院的護士周小梅,在2020年12月死于“心臟病發(fā)作”的周小梅,在2020年3月以“省**廳刑偵總隊”工作人員的身份,來殯儀館提取了一具十五年前的無名女尸。
她一個精神病院的護士,怎么會有省廳的身份?還是說,這個身份是偽造的?
“你當時在場嗎?”林深問李德明,“來提取**的人,長什么樣?”
李德明想了想:“一個女人,三十多歲,戴眼鏡,穿的是便裝,不是警服。她出示的工作證上寫的是省廳的技術員,我看了看照片是她本人,就沒有多問。這種事情偶爾會有,省廳從我們這邊調取保存的**做二次檢驗,手續(xù)齊全就行?!?br>“手續(xù)齊全?什么手續(xù)?”
“省廳的調函,還有我們館長的簽字?!崩畹旅髡f,“調函的原件應該存檔了,你可以去問問我們館長,不過那個調函的真假我可說不好,我們只看簽名?!?br>林深問清了館長辦公室的位置,上樓去找。館長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,姓王,快要退休了,對工作已經(jīng)不太上心。他聽完林深的問題,翻了翻柜子里的存檔文件,皺著眉頭找了半天,最后攤開雙手:“2020年3月的調函,按說不應該找不到,但你看這一摞,就是沒有??赡苁钱敃r歸檔的時候放錯地方了,也可能是——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林深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也可能是在歸檔之后就被人拿走了。
從殯儀館出來的時候,太陽已經(jīng)爬到了正中間,光線白晃晃的,照得人睜不開眼。林深站在停車場里,給顧北瑤打了一個電話。
“周小梅在2020年3月以省廳刑偵總隊的身份,從殯儀館提取了X-0721卷宗里那具無名女尸的**。”他開門見山地說。
電話那頭的顧北瑤沉默了大概三秒鐘。
“她在查?!鳖櫛爆幷f,“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查這件案子,跟我一樣?!?br>“但她為什么要提取**?**能告訴她什么?”
“身份?!鳖櫛爆幷f,“如果她能提取到足夠多的DNA樣本,送到有資質的檢測機構進行分析,再用分析結果去比對全國的失蹤人員DNA數(shù)據(jù)庫,就有可能找到死者的身份?!?br>“但她是一個護士,不是法醫(yī)。”
“護士也是學醫(yī)的,她知道怎么提取生物樣本?!鳖櫛爆幷f,“而且她在精神病院工作,有接觸化學試劑和醫(yī)療設備的條件。”
林深靠在車門上,仰頭看著天上那輪白晃晃的太陽,眼睛被刺得有些發(fā)酸。
周小梅,一個精神病院的普通護士,冒著巨大的風險偽造身份、調取**、提取DNA,試圖確認一個十五年前死去的無名者的身份。她這么做,是為了什么?她跟這個案子有什么關系?還是說,她只是像顧北瑤一樣,有一個無法放下的理由?
“顧北瑤,”林深說,“你幫我查一下周小梅的**。她有沒有什么親人失蹤過?或者她小時候有沒有在北倉福利院待過?任何可能讓她與這個案子產(chǎn)生關聯(lián)的信息都要?!?br>“我已經(jīng)在查了?!鳖櫛爆幷f,“但我需要跟你說一件事?!?br>“什么事?”
“我昨晚在省廳系統(tǒng)里查周小梅的檔案時,發(fā)現(xiàn)她的檔案被人頻繁調閱過。最近一次調閱就在上周,調閱人的ID顯示是省廳督察總隊?!?br>林深從車身上直起了身子。
督察總隊。
省廳督察總隊是負責****內部紀律和執(zhí)法的部門。他們調閱周小梅的檔案,說明有人在關注她——或者說,有人在關注調查她死亡的人。
“他們查到了什么程度?”林深問。
“我不知道督察總隊的調查內容,那不在我的權限范圍內?!鳖櫛爆幷f,“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——周小梅去世后,她的出租屋被她的家屬清理過,所有個人物品都被運回了老家。但我昨晚聯(lián)系了她在老家的姐姐周小芳,周小芳說,她妹夫——也就是周小梅的**——在清理出租屋的時候,沒有見過我跟你提到過的那些照片。”
林深的手指緊了緊。
那些照片——他在周小梅出租屋外的紙箱里找到的那些照片——拍的是青山精神病院東區(qū)三樓四號房的照片。那些照片不是從出租屋里清理出來的,而是被藏在了走廊盡頭的紙箱里,差一點就被當作垃圾扔掉了。
“你是說,有人故意把那些照片藏在了外面?”
“我只能說,那些照片不應該出現(xiàn)在紙箱里?!鳖櫛爆幷f,“周小梅如果真的想保存這些照片,她會放在屋里,而不是樓道。除非——她預料到自己可能會出事,所以在出事前把照片轉移到了一個不容易被聯(lián)想到她身上的地方?!?br>林深沒有說話。
他想起了那些照片背面的那行字:“東三,四號房,她走之前最后的樣子?!?br>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在顫抖中寫的。那不是一個人冷靜地寫下的記錄,而是一個人在極度恐懼或極度緊張的狀態(tài)下,倉促留下的遺囑。
“顧北瑤,你現(xiàn)在在哪兒?”
“在檔案館,我在查X-0721卷宗的移交記錄。我覺得這里面可能還有問題?!?br>“你先別查了,出來。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北倉?!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“好?!鳖櫛爆幷f,“我在檔案館門口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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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倉鎮(zhèn)在南江市的西南方向,距離市區(qū)大約七十公里,開車要一個半小時。林深接了顧北瑤之后,沒有走高速,而是選擇了一條穿村過鎮(zhèn)的縣道。他說,他想看一看沈秋聲當年經(jīng)營福利院的那片土地,到底是什么樣子的。
顧北瑤坐在副駕駛座上,系著安全帶,雙手放在膝蓋上,看著窗外不斷后退的田野和村莊。她把頭發(fā)扎成了馬尾,戴了一頂棒球帽,帽檐壓得很低,幾乎遮住了半張臉。
車里很安靜,只有發(fā)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壓路面的沙沙聲??照{開得不大,車窗留了一條縫,外面的熱風灌進來,帶著田野里莊稼和雜草混合的氣息。
林深開得不快,但很穩(wěn)。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的路,偶爾會瞥一眼后視鏡,確認后面有沒有跟著的車。
“你懷疑有人跟蹤我們?”顧北瑤注意到了他的動作。
“不確定?!绷稚钫f,“但從殯儀館出來的時候,我感覺有人在我停車的地方轉悠過。也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“你不會想多的?!鳖櫛爆幷f,“你的直覺是你最好的工具?!?br>林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算是笑了一下。
縣道兩旁的風景從一開始的城市邊緣逐漸過渡到了純粹的鄉(xiāng)村。成片的稻田在陽光下泛著綠色的波浪,偶爾有一片荷塘,荷葉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,粉色的荷花從葉子的縫隙中探出頭來。遠處的村莊是一簇一簇的白墻黑瓦,像撒在大地上的米粒。
車子經(jīng)過一座石橋的時候,顧北瑤忽然說了一句:“南喬小時候最喜歡荷花?!?br>林深沒有接話。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接,只需要聽見就行了。
橋下的河水很淺,看得到河底的石頭和水草。幾個孩子在河灘上玩耍,笑聲順著風飄進了車窗,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。
一個半小時后,他們到達了北倉鎮(zhèn)。
北倉是一個典型的南方小鎮(zhèn),主街只有一條,兩邊是兩三層高的自建房,一樓是店鋪,二樓三樓住人。店鋪的種類不多——雜貨店、五金店、小飯館、農(nóng)資店、一家郵局、一家農(nóng)村信用社、一家衛(wèi)生院。鎮(zhèn)上的年輕人不多,大街上走的都是老人和孩子,偶爾有一輛摩托車轟隆隆地開過,帶起一陣塵土。
林深把車停在郵局門口,拿出手機看地圖。北倉兒童福利院的位置在鎮(zhèn)子的最西邊,靠近一片小山丘,距離主街大約一公里。
他們沿著一條水泥路往西走。路不寬,兩輛車勉強能錯開,路面上有裂縫,裂縫里長出了草。路兩邊是菜地和魚塘,菜地里種著各種時令蔬菜,魚塘的水面上漂著綠色的浮萍,有幾只白色的**在上面劃水,留下一道道細長的漣漪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,他們看到了那棟建筑。
北倉兒童福利院是一棟三層的樓房,紅磚砌的,沒有外墻裝飾,磚縫里填的水泥已經(jīng)風化剝落,用手指一摳就能摳下一塊。樓的正面原本應該有一塊牌子,現(xiàn)在只剩下兩個膨脹螺絲的孔洞,像兩只空洞的眼睛。一樓的窗戶全部用紅磚封死了,磚是后來砌的,顏色比墻體本身深一些,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原裝的。二樓的窗戶還保留著,但玻璃碎了大半,剩下的一些也布滿了裂紋,糊著厚厚的灰。
樓前的地面是水泥的,但已經(jīng)被野草撐裂了,裂縫最寬的地方能伸進去一只拳頭。院子的大門是兩扇鐵門,鎖著,鎖已經(jīng)銹死了,鐵門之間的縫隙長出了一棵小樹,樹干已經(jīng)有成年人的手臂粗了,把兩扇門撐開了一條大約半米寬的縫。
林深從那道縫里側身擠了進去,顧北瑤跟在他后面。
院子里長滿了雜草,最高的已經(jīng)到了腰部。他們撥開草叢往前走,腳下不時踩到什么東西,發(fā)出碎裂的聲響——碎玻璃、碎磚頭、爛木頭、生銹的鐵皮。空氣里有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動物糞便的氣味,應該是野貓或者老鼠在這里安了家。
福利院的主樓門沒有鎖,虛掩著,門上積了厚厚的灰,手一碰就留下一個清晰的指紋印。林深推開門,門軸發(fā)出尖銳的嘎吱聲,像某種痛苦的低吟。
門廳不大,大概二十個平方,地面鋪著白色的瓷磚,但大部分已經(jīng)碎裂了,露出了****泥層。正對著門是一面墻,墻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宣傳畫,畫上是一群孩子手拉手圍成一個圓圈,畫的頂部有一行紅色的標語,只剩下幾個字還能辨認——“愛心”、“未來”,其他的都被歲月和潮濕侵蝕得干干凈凈。
林深站在門廳中央,四下看了看,然后往左邊的走廊走去。
走廊很長,兩邊的墻壁刷著白色的石灰,但大部分已經(jīng)脫落了,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底。每隔幾米就有一扇門,門上的牌子寫著房間的用途——“辦公室”、“會議室”、“醫(yī)務室”、“活動室”。林深一間一間地看過去,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什么異常。這些都是正常的福利院應該有的功能用房。
他走到了走廊的盡頭,那里有一扇不一樣的門。
那扇門比走廊里的其他門要小一些,門框也更窄,漆成了深棕色,而不是其他房間的白色。門上的牌子寫著三個字——“儲藏室”。
但牌子不是釘上去的,是貼上去的,而且貼得很不整齊,明顯是后來加上去的。牌子下面的門上,有一塊顏色略淺的區(qū)域,形狀和大小恰好與一塊標準的房間標識牌吻合。那里原本應該掛著別的牌子,后來被人取下來,換上了“儲藏室”的貼紙。
林深擰了一下門把手,鎖著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細鐵絲——這是他一直隨身帶著的小工具,從一個舊衣架上拆下來的,彎成了合適的形狀——**鎖孔里搗鼓了幾下。這種老式彈子鎖的結構很簡單,不到十秒鐘,鎖就開了。
門推開的一瞬間,一股冷風從門里吹出來,帶著一股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和霉腐氣味。走廊里的光線照進去,只照亮了門口的一小塊區(qū)域,再往里面就是一片漆黑。
林深打開手機的手電筒,往里面照了照。
門后是一段向下的樓梯,臺階是水泥的,很窄,只能容一個人通過。臺階上長滿了青苔,踩上去又濕又滑。樓梯兩邊的墻壁上沒有窗戶,只有管道和電線的痕跡??諝獠涣魍?,手電筒的光束里可以看到無數(shù)細小的灰塵在翻滾。
他回頭看了顧北瑤一眼。顧北瑤戴著棒球帽,帽檐下面的眼睛在手電筒的光里反射出一種深邃的光澤。她點了點頭,示意自己沒問題。
林深扶著墻壁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臺階一共十七級,走完最后一級的時候,他踩到了一片平整的地面。他把手電筒舉高,往四周照了一圈。
這是一個地下室,大約有四十個平方,層高不高,林深伸出手幾乎能摸到天花板。天花板上布滿了管道和線路,有些已經(jīng)銹斷了,垂下來像枯死的藤蔓。
地下室的四面墻壁上,全部貼滿了照片。
林深的手電筒光束掃過去的時候,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不是因為他害怕,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。
照片大小不一,有的是彩色打印的,有的是黑白復印的,有些是拍立得那種小小的相紙,有些是從雜志上剪下來的。照片的內容各不相同,但都有一個共同的主題——女孩。
年輕的女孩。大部分看起來在十歲到二十歲之間,有的在笑,有的面無表情,有的在哭泣。每一張照片下面都貼著一條白色的小標簽,標簽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個日期和一個編號。
日期從2008年開始,一直持續(xù)到2015年。編號是三位數(shù),從001到147。
一百四十七個編號。
林深慢慢地走著,手電筒的光束從一張照片移動到另一張照片。他的目光在這些年輕的、陌生的、大部分已經(jīng)無法確認是否還活著的面孔上掠過,心臟像被一只手緩緩攥緊,越攥越緊,幾乎要透不過氣來。
他在一面墻壁的中央停了下來。
那張照片比周圍的其他照片都要大一些,是A4紙大小的彩色打印,畫質不太好,像是從一段視頻里截取的。照片上是一個女孩,大概十二三歲,扎著兩個辮子,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,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面,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。
照片下面的標簽上寫著:2009年9月17日,編號089。
標簽的右下角,用紅色圓珠筆畫了一個小小的鉤。
顧北瑤走到了林深身后,也停了下來。
她站在那里,盯著那張照片,一動不動,像一尊被時間凍結的雕像。
過了很久,久到手電筒的光束都有些微微發(fā)抖了,她才開口。她的聲音不像是從喉嚨里發(fā)出來的,更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,經(jīng)過層層疊疊的歲月和傷痛,艱難地滲透上來的。
“那是南喬?!?br>“我說過,她的校牌出現(xiàn)在無名女尸的現(xiàn)場。她的照片,出現(xiàn)在沈秋聲的地下室里?!?br>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張照片的表面,然后像被燙了一樣縮了回去。
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了一下,照亮了天花板上那些枯死的管道,然后在墻壁上的那一百四十七張面孔上一一掃過。
每一個被定格的瞬間,都是一條來不及長大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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