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，女兒曉諾和女婿蔣言回來了。

桌上六個菜，都是我做的。

飯還沒吃兩口，顧明姝就切進正題。

“曉諾，你們準備什么時候要孩子？”

曉諾筷子一頓：“媽，先吃飯行嗎？”

“吃飯不耽誤談正事?！鳖櫭麈瓓A了塊魚給她，語氣平靜又強勢，“你們工作都忙，真懷孕了必須提前規(guī)劃。月嫂阿姨哪有自家人放心？我和**已經(jīng)商量過了，到時候由他主要負責。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我們商量過？”

她看了我一眼，神情自然得像在陳述常識。

“大方向不是已經(jīng)定了嗎？”

曉諾臉色瞬間變了。

“誰定了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
“這有什么不知道的？”顧明姝淡淡地道，“**退休了，最適合帶孩子。難道還要我停下工作？我現(xiàn)在最關鍵的事情，是沖項目，不是圍著孩子轉?！?br>
曉諾把筷子直接放下。

“媽，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替別人決定？”

“我是在替全家提高效率。”

“效率？”曉諾氣得笑了，“在你眼里，爸是不是就是個隨時填補空缺的功能位？哪里缺人，他就頂哪里？”

飯桌瞬間安靜下來。

顧明姝臉色沉了：“你怎么跟我說話的？”

“我說錯了嗎？”曉諾眼圈發(fā)紅，“從小到大，家長會是爸去，醫(yī)院是爸跑，早餐是爸做。你永遠只會說你賺錢辛苦，可爸做的那些事，在你眼里全都不值錢?，F(xiàn)在他退休了，你連問都不問，就默認他得伺候外孫？”

曉諾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：“媽，你到底有沒有問過爸愿不愿意？”

顧明姝皺眉：“一家人互相分擔，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
曉諾冷笑：“原來只有爸分擔，是應該的。你安排，就是應該的。爸要拒絕，就是不懂事，是嗎？”

“他自己都沒說什么，用得著你替他出頭？”

這句話落下時，我終于開口了。

“誰說我沒話說？”

全桌都靜了。

我看著顧明姝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。

“我不去?！?br>
她明顯愣住了，像沒想到我會當面拒絕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說，我不去照顧**，也不會給任何人提前儲備帶娃資格?！蔽叶⒅?，“顧明姝，我退休，不是為了接你手里的下一份工作?！?br>
空氣像一下凝住了。

顧明姝盯著我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
“你最近到底在鬧什么？”

“不是鬧?！蔽铱粗?，“是終于聽明白了。”

“聽明白什么？”

“聽明白在你眼里，我不是丈夫，不是父親，也不是人?！蔽乙蛔忠痪?，“我只是你手里一項好用的家庭資產(chǎn)。你用順手了，就默認我后半輩子還得繼續(xù)為你待命?！?br>
曉諾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
顧明姝卻像被落了面子，冷笑一聲。

“沈硯秋，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？這些年如果沒有我，這個家能有今天？你能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坐在這里退休，靠的是誰？”

“靠你賺錢?！蔽尹c頭，“可這個家里那些不賺錢的事，又是誰在做？”

她張了張嘴，第一次沒能立刻反駁。

飯后，曉諾送我到書房門口，輕聲說：“爸，你別再忍了。”

我沒說話，只拍了拍她的肩。

深夜，我坐在書房，把抽屜里壓了很多年的紙，一張張拿出來。

有她親手做的績效表。

有她發(fā)給我的聊天記錄。

有她對“基礎運維低價值協(xié)助不計入貢獻”的定義。

還有這些年，房產(chǎn)、賬戶、轉賬、責任分工。

整理到凌晨一點，手機突然震動。

還是周館長。

沈老師，名單明天必須最終確認。那位律師也在問，您什么時候方便。

下一秒，又一條消息彈出來。

聞則安那邊說，只要您點頭，他親自來。

我盯著那條消息，久久沒動。

三十八年的婚姻，我給過她太多次體面。

這一次，我不想再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