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，死一般的安靜。

聞則安站在我面前，微微俯身。

“抱歉，沈老師，****?！?br>
顧明姝盯著聞則安，眼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
她當(dāng)然認識聞則安。

半年前，明盛文化要做上市后股權(quán)架構(gòu)調(diào)整，她托人約過聞則安三次。

第一次，秘書回她：“聞律師近期不接新案?！?br>
第二次，朋友勸她：“顧總，聞則安不是有錢就能請的。”

第三次，對方連消息都沒回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這個她求而不得的人，站在她家客廳里。

還叫我——沈老師。

顧明姝終于開口：“聞律師，你是不是弄錯了？”

聞則安抬眼看她，語氣禮貌卻又疏離。

“顧總，沒弄錯。我今晚是受沈老師委托，來處理他的婚姻和財產(chǎn)問題?！?br>
顧行遠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，強笑道：“聞律師，你真是我**請來的？他一個退休檔案館員工，怎么請得動你？”

聞則安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沈老師請我，不需要向你解釋。”

顧行遠臉色瞬間漲紅。

林婉趕緊打圓場：“聞律師，我們不是這個意思。只是大家太意外了，畢竟**平時太低調(diào)了。”

聞則安沒理她，轉(zhuǎn)身從助理手里接過文件。

“沈老師，材料我已經(jīng)帶來了。協(xié)議初稿、財產(chǎn)清單、婚內(nèi)貢獻記錄、顧女士歷年績效表復(fù)印件，以及部分錄音證據(jù)，都在這里?！?br>
“錄音證據(jù)”四個字一出，顧明姝臉色徹底變了，“沈硯秋，你錄我音？”
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
“是留賬?！?br>
“你瘋了？”她聲音發(fā)緊，“我們夫妻三十八年，你拿這些東西算計我？”

我笑了。

“顧明姝，是你教我的?！?br>
“結(jié)婚第一天，你就告訴我，婚姻要**化，要量化，要結(jié)算。三十八年，你把我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定級、打分、折價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我只是按你的規(guī)則，把賬拿回來。”

顧明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岳母終于忍不住了，拍桌罵道：“沈硯秋，你有沒有良心？明姝養(yǎng)了你這么多年，你還想分她的錢？”

聞則安側(cè)頭看向她。

“老**，請注意措辭?；閮?nèi)共同財產(chǎn)，不叫分她的錢?！?br>
岳母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
顧行遠卻不服，冷笑道：“共同財產(chǎn)？那是我姐賺的錢，他這些年拿過幾個錢回家？”

聞則安翻開文件，語氣不疾不徐。

“沈先生婚內(nèi)承擔(dān)了長期育兒、家務(wù)、老人照護、項目輔助、資料整理等大量家庭勞動和隱性勞動。按照最新司法實踐，離婚時依法可以主張家務(wù)勞動補償、共同財產(chǎn)分割，以及精神損害相關(guān)請求?！?br>
顧行遠愣?。骸凹覄?wù)還能算錢？”

聞則安看著他，淡淡道：“你不會，不代表法律不會?！?br>
顧明姝死死盯著我。

“所以你今天不是鬧脾氣，是早就準備好了？”

“是?！?br>
“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

“從你把那份《退休后家庭職能重組方案》遞給我的那一刻?！?br>
她瞳孔微縮。

聞則安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。

“顧總，這是正式律師函。三日內(nèi)，請您配合完成婚內(nèi)財產(chǎn)披露。否則，我方將依法申請調(diào)查令?！?br>
顧明姝猛地攥緊手指。

她終于意識到，我不是在嚇唬她。

可她還是不信。

不信那個在她身邊沉默了三十八年的男人，真有膽量走出她制定的規(guī)則。

她冷笑一聲：“沈硯秋，你以為請來聞律師，就能讓我低頭？”

我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

這時，聞則安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。

他看完消息，低聲對我說：

“沈老師，周館長問您，明天那場閉門評審，您的名字還要繼續(xù)隱去嗎？”

顧明姝猛地抬頭。

“什么評審？”

聞則安沒有看她。

我端起桌上的茶，緩緩喝了一口。

“先隱著?！?br>
聞則安點頭：“明白?！?br>
顧明姝盯著我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亂。

她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眼前這個被她定義為“退休后勤”的男人，身上好像有一扇她從未打開過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