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見到沈硯舟是在**局門口。

蘇蔓肇事逃逸后，隔了一夜，終于在沈硯舟的陪同下“自首”了。

我作為死者家屬，一早就趕了過去。

剛走到**局門口，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。

下一秒，我被沈硯舟一把拖到旁邊的樓梯間。

他力氣大得嚇人，像是怕我沖進(jìn)去鬧事。

“許知意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他盯著我，眼底滿是壓著火的煩躁。

“蘇蔓已經(jīng)被你嚇得一晚上沒睡，現(xiàn)在人好不容易肯來配合調(diào)查，你還非要追到**局來逼她？”

我被他拽得踉蹌一步，后背重重撞上墻，掌心里那枚帶血的長命鎖硌得生疼。

我抬起頭，一字一句地問他：

“沈硯舟，你知不知道，她殺了人？”

他臉色一沉，想都沒想就反駁。

“那還不是因為你那對窮親戚自己沖出來攔車？”

“雨那么大，視線本來就不好。蘇蔓一個女孩子，半夜被兩個老人攔在路上，她沒當(dāng)場嚇暈就不錯了?！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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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撞了人，逃逸了，躺在醫(yī)院里的人一個死了，一個到現(xiàn)在還沒脫離危險！”

“你管這叫‘嚇到了’？”

沈硯舟眉頭擰得更緊，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人已經(jīng)死了，再鬧也活不過來。”

“但蘇蔓還年輕，她的畫廊剛起步，前途不能毀在這件事上?！?br>
我死死攥著手里的長命鎖，掌心都被邊角硌出了血。

“沈硯舟，你知不知道，昨天被撞死的那個女人，她是——”

“硯舟……”

蘇蔓忽然紅著眼從外面追了進(jìn)來。

她臉色蒼白，肩膀微微發(fā)抖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一看見我，她眼淚立刻掉了下來。

“許小姐，你為什么就不能放過我？”
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我已經(jīng)來**局了，你還想怎么樣？”

她說著說著，身子一晃，直接往沈硯舟懷里倒。

沈硯舟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她。

再看向我時，眼神已經(jīng)冷到了極點。

“夠了?！?br>
“許知意，我警告你，別在這里發(fā)瘋。”

我盯著他懷里的蘇蔓，喉嚨里像堵了一團(tuán)血。

“她撞死了人。”

“她不光撞死了人，她還逃了！”

“沈硯舟，你到底有沒有心？”

蘇蔓縮在他懷里，哭得更厲害了。

“硯舟，我好怕……”

“我真的沒有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她邊哭邊抖，指尖卻有意無意地掐緊了沈硯舟的袖口。

像是在提醒他，誰才是那個需要保護(hù)的人。

果然，下一秒，沈硯舟就抬頭看我，聲音比昨天在醫(yī)院時還要冷。

“許知意，做人別太**。”

“你跟**失散二十多年，能有多少感情？”

“別拿死人來勒索蘇蔓?！?br>
我腦子里轟的一聲，眼前一陣發(fā)黑。

失散二十多年。

沒多少感情。

拿死人勒索。

每個字，都像刀一樣扎進(jìn)我心里。

可最可笑的是——

他說的是他的親生母親。

我看著他，眼圈一點點紅了，聲音抖得厲害：

“沈硯舟，你說她是我媽？”

“你就沒想過，萬一她不是呢？”

他眼神閃過一絲不耐，像是徹底失去了跟我糾纏的耐心。

“不是**，還能是誰？”

“難不成，你還要說，她是我媽？”

他說完這句話，甚至自己都覺得荒唐，冷笑了一聲。

而我低下頭，慢慢攤開掌心。

那枚沾了血的長命鎖，靜靜躺在我手里。

半枚。

舊得發(fā)黑，邊角卻被磨得發(fā)亮。

我記得很清楚。

沈硯舟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。

那是當(dāng)年孤兒院院長親手交給他的，說是撿到他時，身上唯一帶著的東西。

我正要把長命鎖舉到他面前。

蘇蔓突然低呼了一聲，捂住胸口，整個人軟軟往下倒。

“硯舟……我喘不過氣……”

沈硯舟臉色驟變，再顧不上看那枚鎖，立刻彎腰抱住她。

“蘇蔓！”

“醫(yī)生！快叫醫(yī)生！”

他抱著蘇蔓，像抱著什么易碎品，轉(zhuǎn)身就要往外沖。

經(jīng)過我身邊時，他甚至連停都沒停一下。

只丟下一句冰冷到極點的話：

“這種窮親戚死了就死了，我可以多賠點錢?！?br>
“別讓你的私事，臟了漫漫的前途?！?br>
四周一下子安靜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那枚帶血的長命鎖。

鎖上的血，已經(jīng)快干了。

像極了我那顆一點點冷下去的心。
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
孤兒院冬天漏風(fēng)，沈硯舟把那半枚長命鎖攥在掌心，跟我說：

“知意，等我以后有出息了，我一定要把我爸媽找到?！?br>
“我記得我被拐子帶走的時候，我媽跟在后面跑了好遠(yuǎn)好遠(yuǎn)...”

可現(xiàn)在。

我替他把人找到了。

他的母親死在搶救室里。

父親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。

而他，正護(hù)著撞死自己親**女人，說——

死了就死了。

我低頭看著掌心的鎖，忽然笑了。

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