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紙條上寫：“花盆底下有鑰匙?！被蛘摺暗包S挑出來了，放心吃?！?br>
五年的紙條，堆滿了一個抽屜。我按照日期排好，用橡皮筋扎起來。有時候我會拿出來翻一翻，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，看那些沒有主語、沒有標點、簡單到近乎冷漠的句子?！跋掠陰恪Ｋ崮踢^期了，別喝。你今天臉色不好，多睡會。包子餡是白菜的，你不喜歡吃韭菜，我記得。”

最后五個字——“你不喜歡吃韭菜，我記得”——像一根**進我的眼睛里，讓我的眼眶發(fā)酸。他記得。五年了，他記得我說的每一句話。而我連他的臉都沒見過。

（七）

第六年的春天，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。

工作調(diào)動，要去外地。我把這個消息寫在紙條上，塞進了保溫袋里。第二天，保溫袋里沒有早餐，只有一張紙條。上面寫著：“什么時候走？”

“下個月。”

“好。”

就兩個字。沒有挽留，沒有解釋，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。和五年來所有的紙條一樣。但那天晚上，我聽到隔壁的燈亮了。不是走廊的燈，是他房間里的燈。五年來，我第一次看到從他門縫里透出來的光。很微弱，但確實存在。亮了一整夜。

接下來的一整個月，他每天還是準時把早餐放在我門口。但紙條上的字越來越長了?！敖裉祜L大，關窗。行李別帶太多，那邊什么都能買到。新城市的天氣我看過了，比這里冷，多帶厚衣服?！弊詈笠惶斓募垪l，寫著：“你走了以后，我也搬了。謝謝你吃了六年的早餐。”

我拿著那張紙條，在門口站了很久。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。我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。但我不能再在黑暗中站著了。

（八）

我敲了他的門。

六年來，我第一次敲那扇門。敲了三下，沒有回應。又敲了三下。門開了一條縫。不是他開的。是用什么東西頂開的——是一根拐杖，金屬的，磨得發(fā)亮。房間里面很暗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門縫里透進來的光。但就這一點光，足夠我看清楚。

他坐在輪椅上。不是腿有傷、走路不方便的那種，是沒有雙腿。從大腿以下，空蕩蕩的，褲管挽起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