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(zhuǎn)校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從半開的窗戶擠進(jìn)來，吹動了***那張白色的轉(zhuǎn)學(xué)通知單。。她畫功一般，只會畫那種圓臉豆豆眼的小人，今天畫的小人旁邊寫著一行字：“好困，想睡到地老天荒。同學(xué)們，安靜一下?！?，用教鞭敲了兩下講臺。教室里稀稀拉拉安靜下來，后排幾個男生還在小聲嘀咕。：“這學(xué)期我們班轉(zhuǎn)來一位新同學(xué)。因為是從外地轉(zhuǎn)過來的，手續(xù)剛辦好，所以晚了兩個星期。希望大家多關(guān)照。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？高二下學(xué)期轉(zhuǎn)學(xué)？男的女的？好看嗎？肯定是成績太差被原學(xué)校勸退的吧……”。**也抬起了頭，手里轉(zhuǎn)動的筆停在指間。：“進(jìn)來吧?！?。，**沒戴，露出干凈利落的短發(fā)。他個子很高，站在門口甚至微微低了低頭才跨進(jìn)來。陽光從走廊斜射到他身上，在他的側(cè)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。，不是那種蒼白，是瓷器一樣的冷白色。眉眼深邃，睫毛很長，眼神卻淡淡的，像隔著一層霧。右眼尾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，不仔細(xì)看發(fā)現(xiàn)不了，但**偏偏第一眼就看到了。，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全班，然后垂下目光。“沈嶼?！彼徽f了兩個字，聲音不大，但教室里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鳥叫。
老周在旁邊補充：“沈嶼同學(xué)成績很優(yōu)秀，之前在省重點中學(xué)年級前十，大家多向他學(xué)習(xí)?！?br>底下又是一陣騷動。年級前十？那轉(zhuǎn)學(xué)到他們這所二流重點干什么？
老周看了看座位表，皺了皺眉：“女生那邊加一套桌椅不太方便……**?！?br>**一愣：“??？”
“你旁邊不是空著嗎？讓沈嶼坐你旁邊?！?br>**下意識看了看自己右手邊。那張桌子從開學(xué)就空著，上面堆滿了她的課外書和零食。她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往自己桌上扒拉，書掉了兩本，彎腰去撿的時候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。
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。
她抬頭，看到沈嶼正垂眼看她，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——不能說是在笑，更像是覺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有點好笑。
**臉一下子紅了。
她把最后一包薯片塞進(jìn)抽屜里，騰出桌面，低著頭說：“好了?！?br>沈嶼沒說話，拎著書包走過來，拉開椅子坐下。他坐得很直，從書包里拿出課本和筆，全程沒有看她一眼。
**偷偷瞄了他一下。
他的側(cè)臉線條很硬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微微抿著，下頜線像用刀裁出來的。坐姿端正，握筆的姿勢也很好看——不是那種抓筆的用力法，而是松松地搭著，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。
他正在寫什么，字跡清瘦有力。
**盯著他的字看了兩秒，心想：字也好看。
然后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，趕緊把目光收回來，盯著自己的課本。課本上還是她畫的那個圓臉小人，此刻她覺得那個小人蠢透了。
第一節(jié)是數(shù)學(xué)課，講導(dǎo)數(shù)。**數(shù)學(xué)一般，每次上課都像聽天書。今天更慘——她滿腦子都是右邊傳來的那種陌生的、屬于另一個人的氣息。
沈嶼身上沒有大多數(shù)人有的那種洗衣液味，也沒有香水味。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味道，像冬天的冷空氣，或者剛下過雨的柏油路。
說不清楚，但很好聞。
**覺得自己瘋了。
她強迫自己在草稿紙上算題，算到第三遍還是算錯。她咬著筆帽，皺著眉盯著那道函數(shù)題，腦子里一團(tuán)漿糊。
忽然，一支筆從右邊伸過來，在她草稿紙的空白處寫了兩行公式。
她偏頭，沈嶼依然盯著黑板，面無表情，好像什么都沒做過。
但那個步驟寫得清清楚楚——是她卡住的那一步，用一種比她簡潔得多的方法。
**愣了一下，小聲說：“謝謝?！?br>沈嶼沒反應(yīng)，像是沒聽見。
**把那兩行公式看了三遍，豁然開朗。她飛快地算下去，第一次在數(shù)學(xué)課上有了“原來如此”的感覺。
下課后，前排的趙婉婷立刻轉(zhuǎn)過身來，趴在**桌上，眼睛亮晶晶地朝沈嶼那邊努了努嘴：“新同學(xué)好帥啊，你近距離觀察了整整一節(jié)課，感覺怎么樣？”
“什么近距離觀察！”**壓低聲音，“我是在上課！”
“少來，你剛才草稿紙都被他寫了，你倆是不是已經(jīng)有秘密交流了？”
**被“秘密交流”四個字噎得說不出話，伸手去掐趙婉婷的胳膊：“你閉嘴！”
趙婉婷笑著躲開，又偷偷看了沈嶼一眼。沈嶼正低頭看書，仿佛周圍的吵鬧聲和他無關(guān)。
“他真的好好看，”趙婉婷小聲感嘆，“但是看起來好冷啊，生人勿近的那種。**你運氣真好，坐他旁邊?！?br>**看了一眼沈嶼。他正好翻了一頁書，修長的手指壓在紙面上，動作很輕很慢。她忽然想起剛才他幫她寫公式的時候，那只手就從她眼前伸過來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指甲修得很整齊。
她趕緊收回目光，心跳有些快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**和趙婉婷、同桌前后幾個女生一起去了食堂。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新同學(xué)，**大多數(shù)時候在聽，偶爾插一句。
“我覺得他肯定有女朋友，”趙婉婷篤定地說，“那種長相怎么可能沒有?！?br>“不一定吧，他看起來好冷淡，不像會談戀愛的類型?！?br>“冷淡怎么了？小說里的高冷男主不都這樣嗎？對全世界冷淡，只對一個人溫柔?！?br>**咬著筷子，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他會對誰溫柔呢？
然后她馬上把這個念頭掐滅了。
跟自己有什么關(guān)系。
她低頭扒飯，吃到一口燉土豆，覺得很香，心情又好起來了。
下午最后一節(jié)是體育課，男生打籃球，女生自由活動。**不喜歡運動，就和趙婉婷坐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聊天。
“你看沈嶼。”趙婉婷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她。
**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沈嶼也打籃球。他脫了校服外套，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，露出線條分明但不夸張的手臂。他運球的姿勢很好看，不緊不慢，像貓科動物一樣靈活。投了一個三分球，籃球穿過籃網(wǎng)發(fā)出“刷”的一聲，旁邊幾個男生吹了口哨。
沈嶼面無表情地擦了擦汗，從頭到尾沒和隊友擊掌。
“球打得也好，”趙婉婷感嘆，“**，你說他怎么不上天呢？”
**沒接話，目光落在沈嶼身上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他一直跑到操場對面的籃板下，那個方向正好朝著她。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錯覺——他好像在往她這邊看。
但因為逆光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體育課結(jié)束，****室拿東西。教室里幾乎沒人，大部分同學(xué)都直接去食堂了。她走到自己座位上，發(fā)現(xiàn)沈嶼的書包還在，人沒在。
她拿起自己的水杯準(zhǔn)備走，余光掃到沈嶼桌上攤開的一個素描本。
本子是深灰色封皮，邊角有些磨損，看起來用了很久。里面畫了幾頁——有樹，有教學(xué)樓一角，有籃球場。
畫得很好。
**學(xué)過幾年畫畫，雖然早就不畫了，但能看出來這個人的功底很扎實。線條果斷而流暢，明暗關(guān)系處理得很舒服，不是那種死板的素描，是帶著個人風(fēng)格的。
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，然后翻到的那一頁上畫著一個女生的背影——扎著低馬尾，穿校服，站在走廊上看遠(yuǎn)處，夕陽把她的頭發(fā)染成了金色。
**心里莫名動了一下。
這個背影很普通，甚至沒有任何特征。但不知道為什么，她覺得這個背影很溫柔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**嚇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水杯差點飛出去。她猛地轉(zhuǎn)身，沈嶼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了。
“我、我沒……”**的臉?biāo)查g漲紅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“我不是故意翻的，它本來就是打開著的，我就看了一眼，真的就一眼——”
沈嶼沒說話，伸手把素描本合上，放進(jìn)抽屜里。動作很平靜，但那個平靜讓**更加心慌。
“對不起，”她低下頭，聲音越來越小，“我真的沒有亂翻，對不起?！?br>沈嶼看了她兩秒鐘，然后從他桌上拿起自己的水杯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**站在原地，手指攥著校服下擺，感覺自己像個被當(dāng)場抓包的小偷。
她懊惱地閉上眼睛。
完了，第一天就被討厭了。
晚自習(xí)的時候，沈嶼照常坐在她旁邊，但**覺得空氣都是尷尬的。她做英語閱讀的時候，余光一直控制不住地往右邊瞟，覺得沈嶼每一根頭發(fā)絲都寫著“別理我”。
她想解釋，又覺得越解釋越像狡辯。于是她選擇了最擅長的事——假裝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她拿出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自己能聽到。背到“awkward”的時候，她覺得這個詞就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。
尷尬的。
晚自習(xí)結(jié)束的鈴聲響了，同學(xué)們收拾東西往外走。**故意磨磨蹭蹭地裝書包，想等沈嶼先走，避免再產(chǎn)生什么眼神接觸。
但沈嶼也沒走。
他坐在那里，不知道在寫什么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。
教室里的燈一盞一盞滅掉，最后只剩他們頭頂這一排還亮著。其他同學(xué)都走了，連值日生都走了。
**終于忍不住了，把書包拉鏈拉上，站起來小聲說：“那個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她剛邁出一步，身后傳來沈嶼的聲音。
“等一下?！?br>**站住了。
沈嶼也站了起來，把椅子推進(jìn)桌下。他比**高出整整一個頭，她得仰著臉才能看到他的表情。
走廊的燈光從門口照進(jìn)來，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。
他看著**，那張一直冷淡的臉上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點，像是冰面上裂開一道細(xì)縫，露出下面溫?zé)岬牧魉?br>“素描本的事，”他說，聲音不像下午那么冷了，帶著一點低啞的質(zhì)感，“我沒生氣?！?br>**愣住了。
“你翻都翻了。”沈嶼垂下眼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只是……以后可以先問我。”
這不是責(zé)怪，甚至有點像——允許。
**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，快到她覺得沈嶼一定能聽到。她攥緊書包帶子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沈嶼“嗯”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朝教室門口走去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偏頭看她。
走廊的白熾燈把他的側(cè)臉照得有些發(fā)白，右眼尾那顆小痣像是墨水點在宣紙上，清晰又模糊。
“走了，”他說，“記得鎖門?！?br>然后他走了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越來越遠(yuǎn)。
**站在原地，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發(fā)燙的臉。
她忽然想起趙婉婷下午說的話——“對全世界冷淡，只對一個人溫柔?！?br>她趕緊把這個念頭甩掉，背起書包往外跑。
四月的晚風(fēng)吹在臉上，帶著玉蘭花將謝未謝的甜膩味道。操場上還有幾個跑步的體育生，遠(yuǎn)處的宿舍樓亮著燈，一盞一盞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**跑回宿舍，洗漱以后躺在床上，怎么也睡不著。
她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，忽然聞到校服袖口上沾著的一點點陌生的味道——不是她的，是在教室里坐得太近，沾上的。
像是冬天的冷空氣，又像剛下過雨的柏油路。
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，心跳還沒恢復(fù)正常。
窗外有星星，不多，零零散散地掛在天上。
**盯著最亮的那一顆，腦子里忽然蹦出一個念頭：
沈嶼。
然后她猛地把被子拉到頭頂，在被窩里把自己蜷成一團(tuán)。
完了。
她想。
這才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