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條與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晚星開始系統(tǒng)地了解這個時代的生存規(guī)則。，她得一點一點地翻、一點一點地驗證。她花了三天時間搞清楚了幾件事——，錢。這個時代的貨幣是銅錢和碎銀，原主全部的積蓄是十七文錢，藏在枕頭芯子里，用一塊破布裹了三層。，物價比她想象的貴。一斗米要八文錢，一斤鹽要十五文錢，而漿洗一件衣裳只能掙一文錢。原主就是靠這個過活的——走十里路到鎮(zhèn)上，給人洗衣裳，一天最多洗五六件，掙五六文錢。，鎮(zhèn)上有一個集市，每旬逢三、六、九開市。明天就是逢九的日子。，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，沒有消毒酒精，沒有無菌紗布，沒有任何她作為一個現(xiàn)代外科醫(yī)生所習慣的醫(yī)療條件?！孟⑹?，她有知識。，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脫離現(xiàn)代設備而存在的。她知道怎么清創(chuàng)，怎么縫合，怎么用草藥替代抗生素（雖然效果差很多），怎么通過觀察傷口的狀態(tài)判斷感染程度。她知道人體血管的走向、神經(jīng)的分布、骨骼的結(jié)構(gòu)。，并且活得稍微像個人一點。，在這里，可能比黃金還值錢。，她需要先解決吃飯的問題。，天還沒亮，林晚星就起了床。她把原主僅剩的幾件干凈衣裳收拾好，又把灶臺上那半罐粗鹽裝進一個布袋里——她打算去集市上看看能不能換點別的東西。，她習慣性地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。。，拐杖橫放在膝蓋上，正在用那把**削什么東西。晨光還沒完全亮起來，他的側(cè)臉在灰蒙蒙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冷硬，像一塊被風蝕了很久的石頭。
他聽到了她的腳步聲，但沒有抬頭。
林晚星猶豫了一下，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——昨天晚上她用剩下的粗布和草藥縫的一個小布袋，里面裝著她搗碎的草藥末。她不知道具體是什么草藥，但從氣味和原主的記憶判斷，應該是當?shù)匾环N常見的消炎止血的草藥，類似于白茅根之類的東西。
她把布袋放在籬笆樁上。
“這個放在傷口上，能消炎。”她說，“如果疼得厲害，用熱水敷一下殘肢，別喝酒，酒精會加重炎癥反應?！?br>沈渡削東西的手停了。
他終于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這一次，他看得比之前久了一點——大概三四秒。
“你是郎中？”他問。
“差不多?！绷滞硇窍肓讼耄X得“外科醫(yī)生”這個概念在這個時代解釋起來太麻煩，就含糊地應了。
“一個**中?！鄙蚨傻恼Z氣里沒有嘲諷，只是陳述一個事實，像是在說“今天天氣不好”一樣平淡。
“對，一個**中?！绷滞硇桥牧伺纳砩系耐?，背上裝衣裳的包袱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她走出十幾步的時候，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——
“……謝謝?！?br>聲音太低，低得像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，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渡已經(jīng)低下頭繼續(xù)削東西了，側(cè)臉被散落的頭發(fā)遮住，什么表情都看不見。
林晚星轉(zhuǎn)回頭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集市比她想象的熱鬧。
曲江縣雖然偏遠，但這個集市是方圓幾十里唯一的交易場所，周圍山里的獵戶、農(nóng)戶、采藥人都會來這里交換物資。林晚星到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大亮了，集市上人來人往，賣糧食的、賣山貨的、賣布匹的、賣農(nóng)具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她沒有急著去洗衣裳，而是先在集市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用外科醫(yī)生的眼光評估了一下這里的“醫(yī)療市場”。
結(jié)果讓她有些意外——
這個集市上沒有郎中。
最近的一個藥鋪在韶州府城里，離這里六十里路。村子里的人生了病，要么硬扛，要么找村里的“**”***，要么自己去山上挖點草藥碰碰運氣。
也就是說，在這個方圓幾十里的范圍內(nèi)，她是唯一具備現(xiàn)代醫(yī)學知識的人。
但眼下她沒辦法行醫(yī)——沒有工具，沒有藥物，沒有信任基礎。一個十八歲的孤女，說自己會治病，在這個時代聽起來大概和說自己會飛差不多。
所以她決定先做她能做的事——賺錢。
她找到了集市上洗衣裳的攤位——其實就是河邊一排石頭，幾個婦人在那里捶打衣物。漿洗一件衣裳一文錢，她從早洗到晚，洗了八件，掙了八文錢。
加上原來的十七文，一共二十五文。
她花五文錢買了半升糙米，兩文錢買了一把野菜，一文錢買了一小塊鹽巴。剩下的十七文她揣好，一分都不敢動。
回去的路上，她背著米袋子，走在黃昏的山路上，腳上的草鞋磨破了，腳底板**辣地疼。
她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很魔幻——三天前她還是一個三甲醫(yī)院的主治醫(yī)師，月入兩萬，有醫(yī)保有公積金有帶薪年假?，F(xiàn)在她是一個古代嶺南的貧苦孤女，靠洗衣裳維生，一天的勞動報酬是八文錢，不夠買一碗面條。
但她沒有哭。
她從來不是那種會哭的人。
在醫(yī)學院的時候，她解剖**解剖到一半****濺進眼睛里，自己走到水龍頭前沖了十分鐘，然后回來繼續(xù)解剖。在急診室的時候，她被醉漢推了一把撞在墻上，后腦勺腫了一個包，她揉了揉繼續(xù)給下一個病人縫合。
她是那種——不管命運把她扔到什么鬼地方，她都會先站穩(wěn)，然后看看周圍有什么能用的東西，然后開始干活的人。
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她生火煮了粥，把野菜切碎了扔進去，又撒了一小撮鹽。粥煮好的時候，她盛了一碗，猶豫了一下，又盛了一碗。
她端著兩碗粥走到隔壁院子。
沈渡還坐在門檻上，姿勢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他的左手手背上，她昨天看到的那些擦傷已經(jīng)被處理過了——用她留下的布條粗糙地纏了幾圈，布條上有草藥末的痕跡。
她自己留下的那個草藥布袋已經(jīng)空了，被扔在腳邊。
她把一碗粥放在他旁邊的地上。
“吃點東西?！?br>沈渡沒有說話，也沒有看她。
林晚星沒有等他的回應，端著另一碗粥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她坐在自己的門檻上，慢慢地喝粥。糙米煮的粥口感很粗糙，像在嚼砂子，野菜有一股奇怪的苦澀味，鹽放少了，寡淡得像白水。
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因為她知道，如果不吃東西，她會死。而她現(xiàn)在不想死。
她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深夜，林晚星被一陣聲響吵醒了。
聲音從隔壁傳來——是什么東西被摔碎的聲音，然后是粗重的喘息聲，夾雜著壓抑的、含混不清的**。
她聽了一會兒，判斷出那是沈渡。
大概是傷口疼。
截肢術后的幻肢痛和殘端痛，在現(xiàn)代醫(yī)學條件下都是很難完全控制的，更何況是在這個沒有任何鎮(zhèn)痛藥物的時代。她想象了一下那種疼痛——就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刀，在已經(jīng)不存在的腳上反復地鋸。
她躺在一片黑暗中，聽著隔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聲響，手指攥著被角。
她想過去。
但她知道，她現(xiàn)在過去，除了站在那里手足無措之外，什么都做不了。她沒有止痛藥，沒有**，沒有任何能緩解那種疼痛的東西。她過去，只會被他用更冷的話趕走。
所以她躺著，聽著，一直聽到后半夜，那邊的聲音漸漸小了，變成了一種低沉的、持續(xù)不斷的呼吸聲，像一臺疲憊的風箱在勉強運轉(zhuǎn)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在枕頭里。
“得想辦法弄到藥材?！彼龑ψ约赫f，“得想辦法弄到針和線，得想辦法弄到……很多東西。”
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，開始列清單——
消炎的草藥：白茅根、金銀花、蒲公英、魚腥草，這個時代應該都能找到。
鎮(zhèn)痛：沒藥、乳香、延胡索，這些可能要去藥鋪買。
消毒：高度白酒可以勉強替代酒精，但要找純度高的。
縫合：需要針和線?？p傷口的針要比普通的針更細更彎，線需要羊腸線或者絲線。她可以自己磨針，線的話……蠶絲或許能用，但需要處理。
她越列越多，腦子里的清單長得像一篇論文。
最后她睡著了，夢里全是手術室的燈和無菌器械臺，亮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