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。
“三杯吧，姐妹推薦的**椰椰也來一杯?！?br>二十分鐘后，外賣到了。
牛油鍋的味道從門縫里鉆進(jìn)來，濃烈得發(fā)膩。
楚嬌嬌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“哎呀，老公你說宜宜也真是的，跟她親媽一個德性?！?br>“**當(dāng)年就是靠著慣會裝可憐的那套手段勾**的吧？幸虧你及時止損甩了那個喪門星。”
我在黑暗里雙手攥拳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。
我沒哭。
哭是沒有用的，這一點我在回這個家的第一天就想明白了。
我蹲在雜物間角落，安靜地等了一個半小時。
客廳的聲音漸漸小了。
電視開了又關(guān)了，腳步聲移動至主臥，房門上鎖。
我趴在地上，把手伸進(jìn)門縫底下。
指尖夠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。
我爸摔在茶幾上的小天才手表，剛好滾落在雜物間門口半米遠(yuǎn)的位置。
我用中指和食指夾住表帶，一點一點拖了過來。
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，我看見了右上角的圖標(biāo)。
錄音功能，連續(xù)運行：01:47:32。
從我被關(guān)進(jìn)來那一刻，它就沒停過。
2
周末，奶奶來了。
她坐在沙發(fā)上，拐杖下壓。
七大姑八大姨跟著進(jìn)來，每個人手里拎著水果籃子，嘴里卻全是炮彈。
楚嬌嬌左手纏著紗布，右手端著綠豆湯。
紗布是昨晚故意拿廚房刀子在指頭上劃了一道后纏的。
“媽，您喝口湯，我熬了一早上呢。”
她把湯碗遞給奶奶，低眉順眼的。
“切菜的時候手滑了，沒事，一點小傷。”
大姑*著牙花子接話：“嘖嘖嘖，嬌嬌多賢惠啊，手都受傷了還忙里忙外?！?br>二姑跟著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，上回我來嫂子還給我燉了排骨?，F(xiàn)在的兒媳婦打著燈籠也難找這樣的?！?br>楚嬌嬌眼眶泛紅。
“大姑二姑你們別夸我了，我做得不夠好……宜宜那孩子不親近我，我也理解，畢竟我不是她親媽……”
說到這兒，她頓了一下。她停頓半晌轉(zhuǎn)頭看電視機(jī)。
“對了老公，昨天家長群那事你處理了嗎？我在群里被罵了兩百多條，截圖都沒敢看第二遍?！?br>宋剛臉色一沉。
“還沒?！?br>楚嬌嬌輕輕嘆了口氣，拿起遙控器。
“那個……媽，大姑二姑，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的，怕傷了一家人的和氣?！?br>“但這事鬧得實在太大了，我不得不……”
她打開手機(jī)投屏。
家長群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地出現(xiàn)在六十五寸的大電視上。
擦邊**。曖昧文案。
“**賤、下不了崽的母雞”，一連串辣眼睛的臟話。
發(fā)送賬號的頭像，是楚嬌嬌的微信號。
客廳里炸了。
“天哪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！”
“誰干的？哪個混賬東西干的？”
楚嬌嬌捂著嘴啜泣。
宋剛攥著茶杯，青筋暴起。
“是宋宜，盜了她小**微信號干的?！?br>***拐杖狠狠戳在地磚上。
“把那孽障給我叫出來！”
我被從雜物間拖出來的時候，頭發(fā)上還沾著紙箱上的灰。
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我身上。
大姑伸出手指點著我。
“沒媽教的就是這個德性！”
“小小年紀(jì)發(fā)這種不要臉的東西？**賣你的棺材本都供不起你丟的人！”
二姑翹著二郎腿跟著添油：“她親媽也不是什么好貨，克夫命跑路了不是？有其母必有其女?！?br>我不說話。
滿屋子的人七嘴八舌，嘰嘰喳喳吵得耳膜發(fā)疼。
奶奶拐杖抬起來，啪的一下砸在我腳邊。
“宋剛！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，趕明兒就把她送到鄉(xiāng)下你二表叔那里去！”
“找個女德班管管！再在城里待著，遲早毀了我們老宋家的名聲！”
我蹲下身從果盤撿起一瓣橘子捏在手里。
“奶奶……那些不是發(fā)我的，電視上面寫的那些字，好多我都還不認(rèn)識呢。”
“我們班同學(xué)造句都還用不好呢，我怎么寫得出來那種話呀……”
客廳陷入安靜。
奶奶張開嘴不再出聲。
楚嬌嬌的眼皮猛跳了一下。
她立刻從沙發(fā)上下來，雙膝跪在地上，右手舉過頭頂。
“媽，大姑二姑，我楚嬌嬌在這兒發(fā)毒誓，如果那些東西是我自己發(fā)的，我出門就****！老天劈我五雷轟頂！”
然后她磕了一個頭。
抬起來時，額角一片通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