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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書名:朱砂痣變心,帝王徹底破防  |  作者:顧北喬  |  更新:2026-05-15

沈姝妍到鳳儀宮時,已經(jīng)誤了請安的時辰。

宮門外的海棠開得正盛,粉白一片,被晨光一照,像是半院春色都堆在了皇后宮前。偏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紅宮裝,裙擺曳地,金線從腰間一路繡到袖口,走動時流光細碎,連海棠都被她壓下去三分。

守門的宮人一見她,連忙跪下行禮:“貴妃娘娘。”

沈姝妍沒叫起,只慢悠悠扶了扶鬢邊步搖:“皇后娘娘可等急了?”

宮人頭埋得更低:“娘娘寬仁,不曾催過。”

沈姝妍笑了一聲:“也是,中宮最是寬仁。”

她說這話時,語氣柔得很,偏偏落在人耳朵里,總有那么一點刺人的味道。

殿內(nèi)早已坐滿了妃嬪。

皇后齊氏端坐上首,今日穿的是正紅鳳袍,眉目溫和,手中捧著一盞茶。她年過三十,卻保養(yǎng)得極好,儀態(tài)端莊。

聽見外頭通傳,她抬眼看了一下。

沈姝妍已經(jīng)進來了,她沒有半分來遲的惶恐,走得不緊不慢。

滿殿妃嬪都安靜下來,沈姝妍走到殿中,盈盈一拜:“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?!?br>
齊皇后看著她,片刻后才道:“起來吧?!?br>
沈姝妍起身,抬手輕輕揉了揉額角:“臣妾今日來遲了,娘娘不會怪罪吧?”

齊皇后尚未開口,坐在右側(cè)的賢妃先笑道:“貴妃娘娘近來身子嬌貴,遲些也是有的?!?br>
殿中有人低頭喝茶,有人暗暗看戲。

沈姝妍轉(zhuǎn)過臉,看向賢妃。她生得明艷,眼尾微微上挑,不笑時已帶三分驕色,一笑便更顯得不把人放在眼里:“賢妃姐姐說笑了,本宮身子嬌不嬌貴,陛下知道便是?!?br>
賢妃臉色一僵。

齊皇后放下茶盞,聲音仍舊溫和:“貴妃昨夜侍奉陛下辛苦,晚些也無妨。來人,賜座?!?br>
昨夜皇帝又宿在了昭陽宮,這是滿宮都知道的事?;屎笃敱娬f出來,像是體恤,又像是在提醒沈姝妍:再得寵,也不過是侍奉。

沈姝妍卻像聽不出,她抬眼看向皇后,笑得極甜:“娘娘如此體恤,難怪陛下常說,中宮寬厚,最能容人?!?br>
齊皇后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停。

沈姝妍已經(jīng)坐下了。

宮人給她奉茶,她只低頭看了一眼,便沒有碰,她不愛喝鳳儀宮的茶。

齊皇后照舊問了幾句各宮瑣事。哪個宮里病了,哪個宮里添了東西,哪位太妃壽辰該備什么禮。她說話慢,條理清楚,聽著沒有半點錯處。

沈姝妍聽了一會兒,便覺得困。

昨夜蕭承胤確實來得晚。

他從御書房過來時,身上還帶著寒意,眉心微蹙。她原本已經(jīng)睡下了,聽見宮人通報,又故意沒起身迎他。

他掀簾進來,看見她背對著自己躺在榻上,只問:“又惱朕?”

她閉著眼不理。

他便坐到榻邊,伸手捏她的臉。

沈姝妍被他捏疼了,睜眼瞪他:“陛下去皇后宮里用晚膳,臣妾怎么敢惱?”

蕭承胤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
他今年已經(jīng)三十六歲了,早過了少年帝王鋒芒外露的時候。威壓甚重,平日里說話沒人敢輕易違逆。

可到了她這里,他格外有耐心:“那朕走?”

沈姝妍一下坐起來,烏發(fā)散在肩頭,氣得眼睛通紅:“陛下走啊,臣妾又沒攔著?!?br>
蕭承胤果然起身。

她眼睜睜看他走到門邊,終于忍不住抓起枕邊的軟枕砸過去。

軟枕沒砸到他,落在地上。

蕭承胤回頭看她。

沈姝妍坐在榻上,眼圈微紅,偏還嘴硬:“臣妾宮里的枕頭不懂事,陛下要罰就罰它?!?br>
他到底還是回來了。

后來她困得厲害,迷迷糊糊間聽見他在她耳邊說:“朕不過在皇后宮里用一頓飯,你也要鬧成這樣。”

她閉著眼,含含糊糊道:“臣妾不喜歡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不喜歡陛下去別人那里。”

蕭承胤沒有說話。

她當時已經(jīng)快睡著了,只記得他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,很久之后,低低應了一聲:“朕知道了?!?br>
想到這里,沈姝妍唇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
殿中正在說端午宮宴的事。

齊皇后道:“今年端午,照舊在太液池設(shè)宴。貴妃若有什么想添的,也可同本宮說。”

沈姝妍回過神,懶懶道:“臣妾沒什么想添的,只是去年那支歌舞太素了些,看得人犯困。今年不如換些熱鬧的?!?br>
齊皇后笑了笑:“宮宴到底不是民間宴席,太熱鬧了,恐怕失了規(guī)矩?!?br>
沈姝妍支著下巴,語氣嬌慢:“規(guī)矩年年都有,陛下難得高興一次,娘娘何苦拘得這么死?”

賢妃輕輕吸了一口氣,敢當著眾人的面說皇后拘死規(guī)矩,滿宮也只有沈姝妍。

齊皇后卻不惱,她只是看著沈姝妍:“貴妃說得也有道理。”

沈姝妍最煩她這副樣子,無論她說什么,齊皇后都端得住,像一尊供在中宮的菩薩。她越端莊,越顯得沈姝妍驕縱不知禮。

可沈姝妍偏不怕。

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陛下寵她,縱她,哪怕她把中宮的規(guī)矩踩上一腳,也沒人能拿她如何。

正說著,外頭忽然傳來內(nèi)侍的聲音。

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
殿中眾人紛紛起身。

沈姝妍也抬了眼。

太子蕭景珩走進來時,晨光正從殿門外落進來,照在他玄青色的衣擺上。他今年十九,身形修長,眉眼承了皇帝的冷峻,卻比皇帝更溫和一些。

他先向皇后行禮:“兒臣給母后請安?!?br>
齊皇后看見他,眉目終于柔和了些:“起來吧。今日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?”

“兒臣出宮辦差前,來向母后問安?!笔捑扮翊鸬脴O其規(guī)矩。

齊皇后點了點頭,又讓人給他看茶。

蕭景珩坐下前,目光從殿中眾人身上掠過,最后停在沈姝妍這里。

沈姝妍卻察覺到了,她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太子殿下今日倒來得巧。”

蕭景珩垂眸:“貴妃娘娘安。”

沈姝妍偏要挑理:“殿下每回見了本宮,都像見了什么洪水猛獸似的?!彼讣廨p輕撥了撥茶盞蓋子,“本宮有這樣嚇人?”

蕭景珩還未答,齊皇后已經(jīng)開口:“貴妃。”

沈姝妍偏過頭,像才想起似的:“臣妾失言了。太子殿下是儲君,自然端方持重,不像臣妾這般沒規(guī)矩?!?br>
她說著失言,臉上卻沒有半分知錯。

齊皇后看著她,眸色微沉。

蕭景珩仍舊低著眼,仿佛方才被她當眾調(diào)笑的人不是自己,可他袖中的手,卻無聲地收緊了一下。

沈姝妍看見了。

她覺得有趣,這宮里的人,一個個都很會裝?;屎髸b寬仁,妃嬪會裝溫順,皇帝會裝作對前朝后宮都掌控得恰到好處。

連太子也是,沈姝妍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覺得沒意思,便轉(zhuǎn)回臉去。

請安散得比往日早,妃嬪們陸續(xù)退下時,齊皇后單獨留下了太子說話。

沈姝妍走到殿門口,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鬢邊的步搖松了,那支赤金步搖是蕭承胤昨夜剛賞的,尾端墜著紅寶石,走動時輕輕晃。

她抬手去扶,卻不小心將步搖帶了下來。

金釵落地,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
身后的宮人剛要去撿,有人已經(jīng)先一步彎腰,將步搖拾了起來。

是一只很干凈的手,指節(jié)修長,掌心有常年握筆和習劍留下的薄繭。

沈姝妍抬眼。

蕭景珩站在她面前,他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先一步撿起這支步搖,動作微微頓住。

殿內(nèi)還有宮人,齊皇后就在不遠處。

這本該是極不合禮的一幕。

沈姝妍沒有立刻接。

她看著他手中的步搖,忽然壓低聲音問:“殿下不怕皇后娘娘看見?”

蕭景珩抬眼看她:“娘**東西掉了,孤只是拾起。”

沈姝妍笑了笑,從他手里接過步搖。

蕭景珩手指一僵。

下一刻,他后退半步,重新行禮:“娘娘慢走。”

沈姝妍將那點細微的失態(tài)看在眼里,心情忽然好了些。

她轉(zhuǎn)身走下鳳儀宮的石階。

春風從宮墻間穿過來,吹動她散落的一縷烏發(fā)。她沒有立刻將步搖戴回去,只將它握在手里,紅寶石在掌心里硌出一點微微的疼。

她想,皇后的兒子倒不像皇后。

至少沒有那么討厭。

回昭陽宮的路上,春桃小心翼翼扶著她:“娘娘,方才在鳳儀宮,您不該同太子殿下玩笑的?!?br>
沈姝妍瞥她一眼:“怎么,本宮如今連句話都說不得了?”

春桃立刻低頭:“奴婢不敢。”

沈姝妍沒再說話。

走過御花園時,她忽然停下。

不遠處,幾個小宮女正抱著新摘的花往內(nèi)務府去,其中一籃是雪白的梨花。

沈姝妍看了片刻,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
她不喜歡梨花。

她第一次小產(chǎn)后,醒來時窗外開的就是梨花。

那時她入宮還不到一年,正是最得寵的時候。太醫(yī)說她體弱,孩子沒坐穩(wěn)。蕭承胤在她榻前守了一夜,握著她的手,說以后還會有。

她那時候疼得昏昏沉沉,聽見這句話,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。

她問:“陛下會不會怪臣妾沒護住他?”

蕭承胤俯身親她的額頭。

“胡說。朕只要你好好的?!?br>
她當時是真的信了。

后來第二次都是差不多的話。

好好養(yǎng)身子。

孩子以后還會有。

朕會補償你。

補償。

沈姝妍那時不覺得這兩個字刺耳,甚至還因為皇帝加倍寵她而生出一點隱秘的歡喜。她以為自己受了委屈,他是知道心疼的。

現(xiàn)在想來,還是有些難受。

“把那籃梨花扔了。”她忽然道。

春桃一愣:“娘娘?”

沈姝妍臉色冷下來:“本宮不想看見?!?br>
春桃連忙應聲,吩咐人過去。

那些小宮女嚇得跪了一地,不知道哪里觸了貴妃霉頭,只能連連請罪。

沈姝妍沒看她們,她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昭陽宮走。

還沒到宮門口,便見御前內(nèi)侍李德全候在那里。

李德全一見她,立刻笑著迎上來。

“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?!?br>
沈姝妍心情又好了一點:“陛下來了?”

“陛下剛下朝,已經(jīng)在娘娘宮里等著了?!崩畹氯卮鸬?。

沈姝妍抬了抬下巴:“知道了?!?br>
她進殿時,蕭承胤正坐在窗邊看折子。

他穿著明黃常服,腰間玉帶未解,顯然是一下朝便過來了。窗外陽光落在他側(cè)臉上,眉骨深,鼻梁挺,眼尾已經(jīng)有了一點很淺的紋路,卻絲毫不損威儀,反倒多了幾分沉穩(wěn)的壓迫感。

沈姝妍看了他一眼,沒行禮。

蕭承胤也不在意,只問:“去皇后那里了?”

她走過去,從他手里抽走折子,隨手丟到一旁:“陛下來臣妾這里,還看這些做什么?”

蕭承胤抬眼看她:“又同皇后鬧了?”

“誰同她鬧了?!鄙蜴剿ド希直酃醋∷牟弊?,“臣妾今日乖得很?!?br>
蕭承胤看著她,似笑非笑:“乖到當眾調(diào)笑太子?”

沈姝妍動作一頓: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
“鳳儀宮里發(fā)生的事,朕想知道,自然會知道。”

她輕哼一聲:“臣妾不過說了兩句話,陛下就心疼了?那是皇后的兒子,又不是臣妾的兒子?!?br>
話剛出口,她自己也安靜了一下。

殿內(nèi)氣氛忽然沉重了起來。

蕭承胤看著她,眼神深了一些。

沈姝妍低頭撥弄他衣襟上的暗紋,像是隨口道:“臣妾若有兒子,定不會養(yǎng)成太子那樣?!?br>
蕭承胤沒有說話。

她抬頭看他,眼里帶著一點笑,偏笑意底下藏著不甘:“陛下,臣妾是不是不會有孩子了?”

蕭承胤眉心一皺:“胡說什么。”

“太醫(yī)也說臣妾傷了身子?!彼曇舻拖聛?,“兩次了?!?br>
蕭承胤握住她的手:“會有的?!?br>
沈姝妍看著他:“真的嗎?”

“朕何時騙過你?”

她盯著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也是,陛下不會騙臣妾。”

蕭承胤將她攬進懷里,掌心輕輕撫過她后背。

她靠在他肩上,聞見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,忽然又想起御花園里那籃被扔掉的梨花。

其實她知道宮里人怎么說她。

說她跋扈,說她狐媚,說她仗著帝寵不知天高地厚。她從來不在乎。

因為她有蕭承胤。

她入宮以來每一次鬧,每一次爭,每一次在皇后面前抬高下巴,不過都是仗著他站在她身后。

只要他站在她身后,她就什么都不怕,她這樣想著,心里那點不舒服便慢慢散了。

蕭承胤低頭看她,指尖碰到她手里的步搖:“怎么不戴?”

沈姝妍這才想起來,步搖還握在手里。

她把步搖遞給他:“掉了?!?br>
蕭承胤接過來,替她簪回鬢邊。

他的動作不算熟練,釵尾輕輕擦過她發(fā)間,帶起一點*意。

沈姝妍仰頭看他:“好看嗎?”

蕭承胤垂眸:“好看?!?br>
她滿意了,又問:“臣妾好看,還是皇后好看?”

這話問得無理取鬧。

蕭承胤卻像早習慣了:“你好看?!?br>
沈姝妍笑起來,眉眼都亮了:“那陛下今晚還來嗎?”

蕭承胤捏了捏她的臉:“朕若不來,你又要砸枕頭?!?br>
“臣妾哪有那么小氣?!?br>
“沒有?”

沈姝妍靠回他懷里,聲音輕輕的:“那陛下今天別去鳳儀宮?!?br>
蕭承胤手指停了一瞬:“今日是十五,皇后是中宮?!?br>
她臉上的笑意淡了點。

蕭承胤察覺到,低頭看她:“朕只是去坐坐?!?br>
“坐坐也不行。”

“姝妍?!?br>
他語氣稍沉了一點。

沈姝妍從他懷里退出來。

“陛下嫌臣妾不懂事了?”

蕭承胤看著她,片刻后嘆了口氣:“沒有?!?br>
他伸手想拉她。

沈姝妍卻躲開,起身走到窗邊,背對著他。

蕭承胤坐在原處看了她一會兒,最終還是站起來,從身后抱住她:“朕今晚來?!?br>
沈姝妍沒回頭,卻翹了翹唇角:“那臣妾等著陛下?!?br>
蕭承胤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(fā)頂,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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