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不下去了。
筆尖戳在草稿紙上，戳出一個洞。
九點半。
十點半。
十一點。
爸媽和林玥還沒回來。
我打了媽**電話，關(guān)機。
打爸爸的，關(guān)機。
打林玥的，關(guān)機。
我站在陽臺上往下看，小區(qū)里很安靜，路燈把停車場的車照得一輛一輛的，沒有他們的車。
十一點四十，座機響了。
“你好，是林晚嗎？這里是環(huán)海路**大隊。
林建國和妻子張梅、女兒林玥發(fā)生車禍，車輛失控墜海，目前正在搜救……”
手機從手里滑下去，屏幕朝下摔在地上，碎了。
我沒撿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燈沒開，電視沒開，冰箱嗡嗡嗡地響，像一只巨大的蜜蜂。
窗外有救護車的聲音，很遠，嗚哇嗚哇的，不知道從哪里來，也不知道往哪里去。
我穿著拖鞋跑出門，沒換鞋，沒拿外套。
電梯等不及，走樓梯，十四層，跑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墻上，疼，沒停。
出租車?yán)?，我說“環(huán)海路，快”。
司機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踩了油門。
環(huán)海路的夜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我頭發(fā)糊了一臉。
海邊停著六七輛**，紅藍的燈在海霧里一閃一閃的，像某種我形容不出來的東西。
有人在喊，有人在打電話，有人在拉警戒線。
海面上有搜救船的燈，遠遠的，一搖一晃的。
舅舅從警戒線那邊跑過來，眼眶紅著，一把摟住我。
“晚晚”
我靠在他肩膀上，沒哭。
不是不想哭，是哭不出來。
我的腦子里反反復(fù)復(fù)只有一句話——如果我不推那一把，如果不跟她吵架。
二
頭七那天，風(fēng)很大。
墓地是我選的，靠海的，最貴的那一排。
我把壓歲錢全拿出來了，爸媽抽屜里的備用金也取了，舅舅又添了二十萬。
他說“這錢不用還”，我沒說話，給他磕了個頭。
他扶我起來的時候手在抖，嘴唇在抖，什么都沒說。
墓碑上三張照片，爸媽和林玥。
照片是新的，媽那張是她去年單位拍的證件照，笑得端莊，看不出來偏心。
爸那張是前年春節(jié)全家福裁下來的，穿著紅毛衣，像個慈祥的父親。
林玥那張是她高考準(zhǔn)考證上的照片，笑得很甜，甜的，從小到大都是這樣，甜甜的笑，甜甜地哭，甜甜地?fù)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