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御酒炸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！罢?zhí)笔墙o它面子。那玩意兒就是一張燙金硬紙，正面寫“請七弟赴宴”，背面蓋著東宮太子印。沒有時辰，沒有地點(diǎn)，沒有“是否方便”——只有一行小字落在最底下：“巳時三刻，東宮正殿。勿遲。”?！斑@是請還是傳喚？”，手里端著剛熬好的粥。她左手還纏著白布——那天晚上劃開的傷口沒縫，只用巫族的藥草敷了一層，外面裹了層細(xì)棉。她說三天能好。蕭景琰不太信，但她端粥的手確實很穩(wěn)。“是令，”蘇錦瑟說，“不是請。東宮的帖子從來不請人——只傳人。那我能不能不去。能。”蘇錦瑟把粥放在桌上，“不去就是抗旨。抗旨的罪名，殿下現(xiàn)在擔(dān)不起。”。米粒煮得稀爛，放了鹽，不是冷宮里那種能照見人影的稀湯。他喝了大半碗才放下?！澳俏胰チ苏f什么。什么都別說。”蘇錦瑟在他對面坐下來，語氣不像建議，像在陳述一個已經(jīng)被驗證過無數(shù)次的事實，“太子設(shè)宴，不是要聽殿下說話，是要殿下開口。您說得越多，他抓到的東西越多。最好的應(yīng)對是裝傻。點(diǎn)頭、微笑、‘嗯’、‘是嗎’——能不說話就不說話。裝慫？裝傻?！碧K錦瑟糾正他，“慫是怕。傻是讓人以為你怕。不一樣的?！?。她說話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的繃帶，指尖沿著布紋輕輕劃過去，像在確認(rèn)傷口還在。窗外的晨光照進(jìn)來，把她半邊臉打亮，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他說了聲“知道了”，站起身換上那套唯一像樣的衣服——昨**帝賜的親王服。料子挺貴，穿在身上卻像借來的——袖長遮不住他的腕骨，腰封系到最緊還是晃蕩，鏡子里的人像一根竹竿被人套了件官袍。他對著銅鏡里的自己發(fā)了會兒呆?！暗钕略谙胧裁础Ｔ谙胛疑陷呑拥墓し冗@合身，”蕭景琰說，“但那工服是公司發(fā)的。免費(fèi)。沒有太監(jiān)在門口拿刀逼你穿。工服”，什么是“公司”。蘇錦瑟也沒問。她取了一塊玉佩戴在他腰間，動作輕而認(rèn)真，系玉佩的手指壓過他的腰側(cè)時停了大概一瞬間——只停了那一瞬。然后她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他。
“殿下?！?br>“嗯。”
“記住。太子問什么，都不要直接答?！?br>“明白。裝傻到底?！?br>“如果實在裝不下去——”
“那就說天氣。”
蘇錦瑟嘴角動了一下。那個弧度太輕太淺，晨光一照就沒了。
東宮正殿比冷宮大了不止十倍。飛檐翹角，朱柱金瓦，門前的石獅子都比冷宮的院門寬。殿內(nèi)鋪著厚重的絨毯，踩上去悄無聲息。兩排銅爐里燒著貢炭，暖烘烘的氣流把殿里的龍涎香攪得無處不在。一切都金碧輝煌——頭頂?shù)牧鹆m燈掛了八十一盞，墻壁的浮雕描了三層金粉。蕭景琰一進(jìn)門就感覺這種裝潢是一種策略：不是讓你覺得好看來著，是讓你覺得自己不配來著。
太子蕭景淵已經(jīng)在主位上坐著了。
他跟蕭景琰長得不像親兄弟——太子面如冠玉，蓄了一把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美髯，笑起來眼角有溫和的細(xì)紋。一身明黃蟒袍，胸前團(tuán)龍的每一片鱗片都繡得清清楚楚。他身后的屏風(fēng)上畫的是千里江山圖。見到蕭景琰進(jìn)殿，他起身相迎，兩步走**階，雙手握住蕭景琰的手?！捌叩?！你可算來了?！?br>語氣熱絡(luò)得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。但蘇錦瑟的指甲掐進(jìn)了掌心。
他那雙手握上來的時候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溫度不冷不熱，什么都恰到好處?？蓮哪请p手的虎口處傳過來的脈搏，跳得比正常人快了一拍?？斓貌幻黠@——但蘇錦瑟感覺得到。她的天機(jī)感知在蕭景琰跨過那道門的一瞬間就繃緊了，像一只在黑暗里豎起耳朵的貓。整座東宮正殿的氣機(jī)流動方向不正常——從偏廳到正廳，從屏風(fēng)后到門外，每一個方位都有人。不是侍衛(wèi)。侍衛(wèi)的心跳不會這么亂。她收回目光，垂下眼睫，在蕭景琰背后用只有他能聽到的氣聲說了一句：“偏廳有人。屏風(fēng)后也有人。不是侍衛(wèi)?！?br>蕭景琰沒有回話。他保持著進(jìn)殿時的表情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，眼神放空，像一個被請來蹭飯的窮親戚。太子拉著他的手往席上走，一邊走一邊介紹：“七弟，今日來的都是我信得過的——兵部侍郎、戶部右丞、翰林院掌院學(xué)士——都是自己人，不用拘束?！?br>席間已經(jīng)坐了七八個人，見到太子帶著蕭景琰進(jìn)來，齊刷刷站起來行禮。蕭景琰一一點(diǎn)頭，微笑，“嗯啊是嗎”，一個字都不多說。蘇錦瑟教他的口訣他記死了。
眾人落座。菜一道道端上來。
第一輪還算風(fēng)平浪靜。太子問他在冷宮里住得慣不慣，他說“嗯”。問他身體如何，他說“還行”。問他對朝局有什么看法，他說“不太懂”。太子每問一句，他就用一個字擋回去。接連幾個擋回，太子的耐心肉眼可見地少了下去。
一個坐在下首的幕僚率先施壓?！奥犅劦钕虑皫兹赵诶鋵m中一語成讖，雁門關(guān)告急的消息與殿下的預(yù)言分毫不差——殿下既有此能，何不替圣上分憂？”蕭景琰夾了塊肉塞進(jìn)嘴里，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“巧合、巧合”。幕僚追問：“殿下太謙虛了。太子殿下設(shè)宴，正是想聽聽您的高見——”他把筷子放下，憨憨一笑?！拔移鋵嵰膊惶雷约赫f了啥。那天太冷了。冷得腦子都是木的。就那么隨口一喊……然后就這樣了。”
滿桌人交換了一下眼色。有人信，有人不信，但都不好再逼。
第一輪就這么被他糊弄過去了。
太子一個字沒催自家幕僚。由著他們在席上一輪接一輪地發(fā)問，一句接一句地落空。他只是坐在主位上，端著酒爵，面帶微笑，每次蕭景琰躲過去，他就輕輕抿一口酒，像在看一場結(jié)果早已注定的棋局。蕭景琰斜了他一眼——那表情太平靜，平靜得不像在看一個廢物皇弟裝傻，更像在看一場好戲的前奏。于是他低頭扒飯，心里罵蘇錦瑟——她說對了，太子真的換策略了。
酒過三巡。
太子站了起來。
不是那種隨意的起身——是端著酒爵，從主位上緩步走下來，每一步都踩在絨毯上悄無聲息，所有人都停下筷子。殿里的燭火在他身上晃了一下，他在蕭景琰面前站定，微微俯身，以兄長的親昵將手搭在他肩上。那只手落下來的聲音不大，卻在鴉雀無聲的大殿里極為清晰。
“七弟?！碧拥男θ轀睾偷媚苋诨巴獾难?，“既然你能知天機(jī)——”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笑得更加溫和，聲音卻提得更高，讓全殿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那你說說，大晟未來十年，會是何光景？”
殿內(nèi)驟然安靜。不是那種尋常的安靜——是連呼吸都停了下來，連燭火都不敢晃了，所有人都停止了咀嚼、停住了酒杯、停下了扇風(fēng)的袖子。所有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蕭景琰身上。有人幸災(zāi)樂禍等著看這個廢物皇子怎么出丑，有人面露擔(dān)憂，有人在桌下攥緊了拳頭等著某種不可測的事發(fā)生。
蕭景琰手里還捏著筷子。筷子上夾著一塊***。肉涼了。他感覺到肩膀上太子那只手的溫度——不冷不熱，但有個力量在往下壓。不是按，是壓。像一座山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沉。那不是在問話。那是在按手印。當(dāng)眾按。讓他當(dāng)眾認(rèn)。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——一旦開口，無論說什么都會被解讀。一旦答錯，輕則淪為笑柄，重則直接被安上罪名。
他把***塞進(jìn)嘴里，嚼了足有十個來回。能拖一秒是一秒。不能回答。不能直接說任何話。蘇錦瑟說裝傻到底——但現(xiàn)在裝傻已經(jīng)不夠了。太子不是來套話的，太子是來逼他開口。他不管你到底裝不裝。你只要是張嘴，說了什么，他就贏了。蕭景琰的眼珠在眼眶里飛快轉(zhuǎn)了一圈。桌上有什么——酒壺，酒杯，筷子，盤子，***。***咽下去了。他伸手去抓酒杯，手指剛碰到杯壁，心里一個念頭炸開：不能碰。這時候碰酒杯，太子會以為他在舉杯認(rèn)命。他收回了手。
然后他看見那杯酒。
不是他自己的——是太子剛才擱在他面前的那壺御酒。壺身上燙著金字，封口是明黃的御用蠟，還沒開封。他盯著那個酒壺看了大概兩秒鐘，然后做了全殿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他猛灌了一大口。不是小口抿，是仰頭猛灌。像渴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水，一口氣往喉嚨里倒了小半壺，灌完還用袖子擦了擦嘴。滿桌人都愣了。
蕭景琰皺起整張臉，把酒咽下去的那個表情，不像喝酒，像吞了一口中藥兌了醋。他憋了好幾個呼吸，終于憋出了完整的句子。
“這酒……”他抹了一把嘴角，“也太難喝了?！?br>話音落下的那一剎，太子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。然后所有人聽到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從桌上發(fā)出來的，是從太子身后的藏酒柜里。第一聲脆響像瓷器被石頭砸碎，緊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、**聲——太子府珍藏的那壇三十年御酒無故裂開。酒液從裂縫里噴出來，濺在柜門上、地毯上、旁邊侍從的袍角上。不是漏——是噴。像有什么東西在壇子內(nèi)部爆了一下，把所有的酒液從裂縫里逼了出來。緊接著整個藏酒柜里所有的酒壇——一品御賜、三品貢酒、各地名釀——像是被什么力量掐準(zhǔn)了同一刻，全部炸開。酒液從柜門縫里涌出來，在絨毯上洇開一**深色的痕跡。滿殿酒香濃得像打翻了一整個酒窖。
那個剛才還按著他肩膀、笑得溫和的太子，整張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是凝固——嘴角的弧線還在，眼角溫和的細(xì)紋也還在，但所有的溫度，都在那一瞬間被抽空。那表情不是憤怒，是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。那是一個習(xí)慣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人，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有什么東西不在他掌控之中，而且他連那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蕭景琰心里咯噔一聲。**。完了。我**就說了一句酒難喝。
太子把按在蕭景琰肩上的手收回去。收回的不是手——是一個姿態(tài)。他重新站直了身體，把那只剛才按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回袖子里，像在擦拭一件沾了灰的瓷器。然后他笑了。重新笑起來，笑得更大聲，笑聲響徹整個大殿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他拍了拍蕭景琰的后背，力道比剛才重了三分，“七弟果真是個直爽人！這酒確實不好。來人，撤了，換茶。我們喝茶，賞月?！?br>氣氛被他那一笑重新點(diǎn)燃。所有人都松了口氣，連忙跟著笑起來，有人開始附和“是啊是啊這酒不行”，有人招呼侍從換茶，有人用袖子擦額頭上剛冒出來的汗。剛才那一幕，所有人都默契地當(dāng)成了巧合。
蕭景琰沒笑。他注意到太子在轉(zhuǎn)身之前，有一個極其細(xì)微的停頓——他的手從蕭景琰背上抬起來的那一瞬間，指尖蜷了一下。不是握拳。是那種手里本來就該握著一把刀，但握空了，于是手指自己去找那個不存在的刀柄。那根無意識蜷起的手指，才是太子。其他所有的笑聲都是太子府。
一行人移步庭院。
東宮的后花園比冷宮大了一倍還有余。太湖石堆的假山錯落有致，池子里養(yǎng)著錦鯉，水面結(jié)了薄冰，冰下的魚還在緩緩游動。月色正好，一輪滿月掛在院墻上方，清輝灑下來，把假山的影子鋪在石板上。微風(fēng)拂面，帶著冬夜的清冽。這個場景太適合賞月了——太子剛才那股被壓下去的陰沉已經(jīng)完全收斂干凈，他端著茶盞走在前頭，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幕僚說笑，偶爾回頭招呼蕭景琰跟上?！捌叩埽@邊視野好。從這里看月亮，整個京城最好的角度?！?br>蕭景琰跟在后頭。蘇錦瑟的話在他腦子里轉(zhuǎn)——能裝傻裝傻，能不說話不說話。剛才差點(diǎn)說漏嘴，現(xiàn)在必須加倍小心。他抬頭看了看天。月亮確實很圓。星星也亮。沒有云。風(fēng)輕得連樹梢都不動。這種天氣在京城冬天比較少見——干燥，晴朗，連一絲要下雨的跡象都沒有。他松了口氣，心想這個天氣預(yù)報總不會出問題了。然后他說了一句。
“今天天氣真好?！?br>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太子，沒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仰頭看著月亮，純粹是在感慨——終于有一件安全的事可以說了。話音落下去。月亮繼續(xù)亮。星星繼續(xù)閃。風(fēng)繼續(xù)輕輕吹。
然后一道閃電從萬里晴空中劈下來。
不是遠(yuǎn)處傳來的那種悶雷——是就在頭頂，就在東宮正殿的正上方，一道白得刺眼的閃電筆直地劈在殿脊上。雷電擊穿了琉璃瓦，碎瓦飛濺，砸在下面侍從的肩上、假山上、池子里。錦鯉被驚得四處亂竄，假山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守在殿脊兩側(cè)的侍衛(wèi)被沖擊波震得跌坐在地，腰間佩刀磕在瓦片上發(fā)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味，隨后殿脊上被劈出一個豁口，碎瓦片順著屋檐滑下來，嘩啦啦砸了一地。
所有人都被炸懵了。幕僚們抱頭四散，侍女尖叫著往廊下跑，兵部侍郎的**被氣浪掀飛，掉進(jìn)了錦鯉池。太子被兩個侍衛(wèi)一左一右架著往后撤，他的袍角被碎瓦片劃了一道口子，明黃的綢緞裂開，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襯。
蕭景琰腦子里一片空白，空白到只剩下的每一個字都是在重復(fù)同一句話。
我說天氣也有錯？！我**就說了一句天氣真好??！
太子被侍衛(wèi)護(hù)著退到廊下。他站穩(wěn)之后，整理了一下被風(fēng)吹亂的衣袍——動作很慢，慢得刻意，像在用這個整理的動作把剛才被打散的儀態(tài)一片一片拼回來。然后他抬起頭，看了蕭景琰一眼。
不是憤怒。不是震驚。不是剛才酒壇炸裂時那種被未知刺痛的空白。是另一種東西——那種眼神像一個獵人終于確認(rèn)了獵物的身份，但同時也意識到這只獵物比想象中大了不止一倍。他看了大概三個呼吸的時間，然后轉(zhuǎn)頭，用平靜到可怕的語氣對身邊的侍衛(wèi)說：“送客?！?br>蕭景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東宮的。他的腳踩在雪地里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剛才那道雷還在他耳朵里響——不是真正的雷聲，是他腦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的轟鳴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就是這雙手。剛才就是這雙手的主人說了一句“今天天氣真好”，然后就有一道雷劈了太子的屋頂。他說了一句“酒難喝”，太子的御酒就全炸了。他說了一句“你們不能送我去”，北狄就打過來了。
他在冷宮門口站了很久。月光照在破門上，門還是歪的，窗紙還是破的，棗樹還是被雷劈過的。什么都沒變。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變了。
“殿下?！?br>蘇錦瑟的聲音從門后傳來。她還坐在燈前，面前攤著那本記錄冊，手里握著筆，正在寫什么東西。燭火映在她臉上，半明半暗。她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神平靜，像在等他開口。
蕭景琰靠在門框上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太子剛才問了我一個問題?！彼f。
“什么問題?！?br>“他問我，大晟未來十年是什么光景?！?br>蘇錦瑟放下筆?！暗钕略趺创鸬摹！?br>“我說他酒難喝。然后他的酒全炸了?！?br>蘇錦瑟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。她說，“還有呢?！?br>“然后他說賞月。我說天氣真好。一道雷劈了他屋頂?！?br>沉默。然后蘇錦瑟低下頭，繼續(xù)寫她的記錄。蕭景琰覺得她嘴角有什么東西在輕輕往上扯，但她忍住了。不過她的手沒忍住——她握著的那支筆在紙上輕輕抖了一下，筆尖在“觸發(fā)條件”那一欄里微微歪了一筆。墨洇開一小團(tuán)，像什么被壓了太久的東西從縫隙里漏了出來。
“殿下，”她說，“您要不要進(jìn)來坐。外面冷。”
她的聲音跟往常一樣平靜。但蕭景琰聽出來尾音往上挑了一下。那一下很輕很輕，但他聽見了。他盯著她。她低著頭。他沒有追問。他也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站在原地，嘴里還在反復(fù)的那句話——“我說天氣也有錯”——已經(jīng)含化。他走進(jìn)屋里，把門關(guān)上。
桌上放著兩杯茶。茶是新沏的，還冒著熱氣。
遠(yuǎn)處，蘇錦瑟的茶杯擱在她剛才坐過的桌角。杯身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道細(xì)密的裂紋——不是摔的，是從里面往外裂的。那道裂紋極細(xì)極淡，但貫穿了整個杯身。她的手停在杯沿處，指尖的溫度被杯壁吸走。那道裂紋，是東宮殿脊被劈開的那一秒，在同一瞬間出現(xiàn)的。她沒告訴蕭景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