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街。

這條她從小走到大的街，現(xiàn)在像一個慢慢衰敗的老人。

店鋪關了三分之一，卷簾門拉下來積著灰，有的門縫里都長出了草。開著的也半死不活，最多的是手機貼膜、五金雜貨、喪葬用品。

唯一熱鬧的地方是兩家麻將館和一個彩票站。麻將館里煙霧繚繞，隔著玻璃都能聽見搓牌的聲音。彩票站門口貼著"本站出過500萬大獎"的褪色**。

她走到原來最繁華的百貨大樓前。

五層的老建筑，她小時候覺得這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商場。

現(xiàn)在變成了一個昏暗的**市場，招牌上寫著"百惠**城"，門口堆著紙箱子。里面賣的是十塊錢三雙的襪子、****殼、塑料拖鞋。

一輛拖拉機轟隆隆從她面前開過去，揚起一地灰。

沈念溪站在街邊，給糖寶買回來的棉花糖還拎在手上。她瞇著眼睛，視線從街頭掃到街尾。

破歸破。

但她腦子里已經不由自主開始規(guī)劃了。

建筑設計的底子刻在了骨頭里——主街的商鋪結構還行，層高不低，如果統(tǒng)一改造立面，換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招牌……東頭那片空地以前是糧站倉庫，地塊方正，臨著河，如果做文旅項目的話選址很不錯……整個縣城的路網底子其實也不差，就是年久失修……

她在心里默默畫了一張草圖。

然后把它壓在了心底。

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，她得先解決一個更緊迫的問題——

人口。

……

下午，閨蜜趙小敏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
電話一接通，趙小敏那嗓門差點把沈念溪耳膜震穿。

"沈念溪你個沒良心的！回來了也不告訴我！你等著，晚上來我家吃飯，不來我**家門口罵你！"

晚上六點半，沈念溪抱著糖寶到了趙小敏家。

**樓，一室一廳?？蛷d和臥室之間就掛著一道碎花布簾子。簾子上面有個洞，用透明膠粘了一下。

趙小敏的兩個兒子在地上瘋跑，一個五歲，一個三歲，作業(yè)本和零食袋子攤了一地，踩都沒地方踩。

趙小敏在灶臺前炒菜，油煙嗆得她直咳嗽。圍裙上全是油點子，頭發(fā)隨便扎了個揪揪，鬢角的碎發(fā)粘在臉上。

但她一邊炒菜一邊笑，笑得真心實意的。

"我聽我媽說你回來了，我高興壞了！終于有人跟我說說話了，我在這破地方快憋瘋了！"

吃飯的時候，趙小敏一瓶啤酒下肚，話**就收不住了。

她老公孫大龍在廣東的工地搬磚，一個月寄三千塊回來?？鄣魞蓚€孩子的奶粉錢、學費，再扣掉公婆的醫(yī)藥費——她婆婆有慢性病，每個月藥費五百多——月月吃緊，根本存不下錢。

"以前我還在老服裝廠上班的時候，好歹每月能拿兩千多。我都干到車間小組長了，你知道吧？全廠縫紉工里我速度最快，返工率最低。"

趙小敏灌了一口酒，聲音低下來。

"結果廠子說黃就黃了。老板帶著錢跑了路，欠我們五個月工資到現(xiàn)在都沒給。三百多個女工，一夜之間全散了。有手藝的年輕姑娘都跑去了南方進廠，留下來的……"

她停了一下。

"留下來的都是跟我一樣的，走不了的。上有老下有小，綁在這兒了。"

沈念溪夾了一塊雞腿放到糖寶碗里。

糖寶拿起雞腿，認真看了看，然后一轉身，把雞腿遞給了旁邊趙小敏家那個最小的男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