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媽，我再說一遍，這頓飯我不去。"
手機(jī)那頭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："清禾，你這是干什么？景川難得請全家人吃飯，連你二姨你表姐都叫上了，你不來像什么話？"
我站在自家生鮮店的后倉，看著貨架上一箱箱剛到的荔枝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驗貨單。
"他請客？他哪次請客不是刷我的卡？"
"這次不一樣！"母親提高音量，"景川說了，他在公司談成了一筆大單子，光獎金就好幾萬，特意訂了金滿庭的大包間慶祝。那可是咱們市最貴的酒樓，一桌沒有三千下不來呢。"
我冷笑一聲。
陸景川，我那結(jié)婚三年的老公，從小到大最擅長的事就是打*****。
去年他說要做外貿(mào)生意，從我賬上轉(zhuǎn)走十二萬，最后生意沒影了，錢也沒回來。
前年他說投資朋友的項目，讓我把壓箱底的金鐲子拿去周轉(zhuǎn)，結(jié)果項目黃了，鐲子至今沒贖回來。
現(xiàn)在又談成大單子了？
"媽，您信嗎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母親的聲音低下來："信不信的，都是一家人。**說了，這次咱們就去吃，吃完就走，絕不讓他占便宜。再說，**也去，老**就想看看全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。"
提到我婆婆錢美芬，我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。
那個老**可不是省油的燈。每次吃飯都要挑我的刺，上次當(dāng)著一桌親戚說我開個小破店"不體面"，讓景川在同事面前抬不起頭。
"幾點？"
"晚上七點，金滿庭三樓聚賢廳。"母親聽我松口，語氣立刻輕快起來，"記得穿體面點，景川說他有幾個朋友也來，別讓人家看笑話。"
掛掉電話，我嘆了口氣。
體面？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魚鱗的圍裙和腳上蹬的塑料拖鞋。一個每天凌晨四點去**市場進(jìn)貨、從早忙到晚的生鮮店老板娘，能有多體面？
不過我還是換了件稍微像樣的連衣裙。去年打折時在商場買的，吊牌原價一千二，我花三百塊拿下。
洗手間的鏡子里，女人眉眼清秀，但眼角帶著長期缺覺的疲憊。
沈清禾啊沈清禾，你在期待什么？
期待陸景川真的有出息了？
期待這次不用再當(dāng)冤大頭？
金滿庭位于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，門前停滿了豪車。
我騎電動車過來，到的時候已經(jīng)七點十分。
推開三樓包間的門，喧鬧聲撲面而來。
二十來號人坐了滿滿一桌。我爸媽，二姨和表姐一家，陸景川的三叔和堂弟，還有婆婆錢美芬。另外有幾張陌生面孔，大概就是陸景川說的朋友。
包間很大，裝修得富麗堂皇。圓桌上已經(jīng)擺滿了菜：松鼠鱖魚、蟹黃豆腐、鹽焗大蝦、清蒸石斑，最中間還架著一只烤全羊，油光锃亮。
陸景川坐在主位，一身藏藍(lán)色西裝，袖口的紐扣在燈光下閃著金屬光澤。他手邊放著一瓶茅臺，正舉著酒杯高談闊論。
"這次那個單子，對方可是上市集團(tuán)的老總！一見面就說，小陸啊，你這個方案做得漂亮，全公司就你最有魄力。"
他旁邊坐著個戴金鏈子的胖男人，滿臉堆笑地附和："陸哥有本事，早該出頭了。"
"老趙過獎了。"陸景川端起酒杯碰了一下，"以后兄弟們多走動。"
我悄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母親看見我，招手讓我往里坐，我搖了搖頭。
這種場合，離中心越遠(yuǎn)越好。
菜已經(jīng)齊了，酒也開了。不是啤酒，是白酒。
服務(wù)員又抱進(jìn)來四瓶茅臺的時候，我眼皮跳了一下。
"景川今天夠大方啊。"表姐湊過來小聲說，"這酒一瓶得**千吧？四瓶就是一萬多。"
陸景川大手一揮："今天高興！大家放開喝！不夠再要！"
我低頭默默吃菜。
松鼠鱖魚確實做得好，外脆里嫩，糖醋汁調(diào)得恰到好處。
但我吃得心不在焉。
我們家什么情況我最清楚。陸景川在一家小貿(mào)易公司當(dāng)業(yè)務(wù)員，月薪八千出頭，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不到七千。家里的房貸、車貸、日常開銷，九成是我那間生鮮店撐著。
他真舍得花一萬多請全家人喝酒？
酒過三巡，氣氛越來越熱鬧。
陸景川的臉喝得通紅，聲音也越來越大。
"我跟你們說，下個月我可能還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