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天起，顧沉像變了一個(gè)人。

他不再去公司，不再見任何人，把自己關(guān)在婚房里。

房間里還保持著江芷離開那天的樣子。

床頭放著她沒喝完的半杯水，梳妝臺上擺著她用了一半的口紅，衣柜里掛著她沒來得及穿的新裙子。

他每天做的事情，就是抱著江芷的衣服。

把臉埋進(jìn)去，聞她殘留在上面的氣息。

顧沉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，一整夜一整夜地不睡覺。

他不敢閉眼。

他的精神在一天天地崩塌。

他開始自言自語，對著空氣說話，好像江芷還在他身邊。

“阿芷，今天天氣很好，你想不想出去走走？”

“阿芷，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草莓，你吃一顆好不好？”

“阿芷，你別生氣了，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氣了，你說什么我都聽?！?br>
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和冰冷的沉默。

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，對他都是煎熬。

顧沉徹底空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干什么。

沒有人需要他了。

沒有人會在他回家時(shí)給他一個(gè)擁抱，沒有人會在他心煩時(shí)傻乎乎地講笑話逗他開心。

他失去的不僅是江芷，是他全部活下去的理由。

江芷的生日那天，顧沉起了個(gè)大早。

他洗了澡，刮了胡子，換上了江芷最喜歡的那件白襯衫。

顧沉開車去了花店，買了一大束梔子花。

江芷最喜歡梔子花。

她說過，梔子花開的時(shí)候，就是夏天最美好的時(shí)候。

然后他去了酒行，買了一瓶江芷最喜歡的紅酒。

她其實(shí)不太會喝酒，每次喝一小口就臉紅。

傻乎乎地笑，然后賴在他懷里不肯起來。

最后，他開車去了陵園。

夕陽西下，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。

顧沉抱著花和酒，一步一步走上臺階。

江芷的墓碑很干凈，碑前的花瓶里永遠(yuǎn)插著新鮮的梔子花。

顧沉在墓碑前坐下來，把花放在碑前。

打開紅酒，倒了兩杯。

一杯放在墓碑前。

一杯握在自己手里。

“阿芷，生日快樂?！?br>
“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梔子花，還有你最喜歡的那款紅酒?！?br>
“你嘗嘗，是不是還是那個(gè)味道？”

他舉起酒杯，碰了碰墓碑前那杯，然后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
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，辛辣而灼熱。

“阿芷，我好想你?！?br>
“每一天都想，每一秒都想?！?br>
他的眼眶紅了：

“你怎么舍得離開我呢？”

“你怎么舍得丟下我一個(gè)人？”

“你說過的，要陪我一輩子的……你怎么說話不算數(shù)呢？”

晚風(fēng)吹過陵園，吹動了碑前的那束梔子花。

顧沉靠在石碑上閉上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
酒瓶里的紅酒快要光了，瓶底處還堆積著沒有消散的藥。

顧沉覺得胸口越來越疼。

他靠在江芷的墓碑上，手指輕輕描摹著碑上刻的字：

“愛妻江芷之墓，夫顧沉立?！?br>
“阿芷，等等我。”

“我來找你了?！?br>
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涌上來。

顧沉猛地彎下腰，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。

血濺在白色的梔子花上，觸目驚心。

夕陽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沉入地平線，最后一縷光消失在天際。

顧沉閉上了眼睛，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淺淺的笑。

墓碑前，兩杯紅酒并排擺著。

一杯喝完了，一杯還滿著。

晚風(fēng)拂過，梔子花的香氣彌漫在暮色里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