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柳霜果然送信了。
半夜,偏殿后墻有個灑掃宮人出去倒灰。
灰桶底下藏著半截絹帛。
裴言的人沒有攔。
那宮人一路去了內(nèi)務(wù)庫。
接信的人,是掌管宮中賞賜的老太監(jiān)。
裴言收到消息時,臉色很難看。
因為那老太監(jiān)是他帶進宮的人。
不是舊朝余孽。
是新帝親信。
我看著他,沒說風涼話。
此時嘲笑甲方,只會影響回款。
雖然他沒給錢。
但給命也行。
“繼續(xù)放?!?br>我說。
裴言冷冷看我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?”
“知道。老太監(jiān)不是終點?!?br>裴言壓著火:“他若把消息送出宮,局面失控,你擔得起?”
我反問:“陛下現(xiàn)在控住局面了嗎?”
他不說話了。
我把杯子推過去。
“流言已經(jīng)失控。越亂,幕后的人越高興。我們要做的不是按住水面,是讓他以為水夠渾,可以下手撈魚。”
裴言盯著茶杯,沒有喝。
最后,他道:“放?!?br>第二天,宴會如期。
我被送去換衣。
舞衣薄得離譜,紅得刺眼。
柳霜親自送來,臉上重新有了笑。
“公主殿下,今晚好好跳?!?br>我看著那套衣服。
“這衣服誰備的?”
柳霜笑道:“自然是我替你挑的。”
“你品味真穩(wěn)定?!?br>她沒聽懂,又覺得我在罵她。
“少逞口舌之快。過了今晚,你就會知道,**公主的傲氣一文不值?!?br>我摸了摸衣袖內(nèi)側(cè)。
指尖碰到一點硬物。
針。
細針藏在縫線里,若我換上,起舞時動作一大,針會扎進皮肉。
不致命。
但足夠讓我失態(tài),當眾出丑。
低端。
但有效。
柳霜盯著我。
“怎么不換?”
我笑了笑。
“換?!?br>她愣了一下。
我讓宮人放下簾子。
片刻后,我穿著舞衣出來。
柳霜眼底掠過快意。
她以為我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宴會開始時,殿中坐滿了人。
舊臣,新貴,宗親。
一個個端著酒杯,等著看我低頭。
裴言坐在主位,神色淡淡。
柳霜坐在他身側(cè),笑容乖順。
樂聲起。
我走到殿中。
第一步,**進小臂。
疼得我指尖發(fā)麻。
柳霜死死盯著我,等我崩。
第二步,膝側(cè)也被刺中。
我抬袖,轉(zhuǎn)身,正好露出袖口滲出的血點。
殿中有人低聲驚呼。
柳霜臉色一變。
她沒想到我會把傷露出來。
我繼續(xù)跳。
不是為了獻媚。
是為了讓所有人看見,**公主穿著寵妃送來的衣服,渾身帶血,還在新帝宴上起舞。
這畫面?zhèn)鞒鋈?,比任何解釋都快?br>一曲未半,我忽然停下。
柳霜立刻站起。
“凌月,你敢抗旨?”
我抬起手臂。
血順著腕骨滴到地上。
“娘娘,這舞衣里有針。”
滿殿嘩然。
柳霜急道:“你胡說!”
我當場撕開袖口。
十幾根細針掉了出來,叮叮當當砸在玉階上。
這聲音,比樂聲好聽多了。
柳霜臉色慘白。
“不是我!這衣服經(jīng)手的人多,定是有人害我!”
我點頭。
“對,又是有人害你?!?br>她被我噎住。
裴言抬手,樂聲停。
他看向柳霜。
“衣服是你送的?”
柳霜跪下。
“是臣妾送的,但臣妾不知里面有針。”
我說:“娘娘當然不知。娘娘只是恰好讓人放出我獻舞的消息,恰好親自送衣,恰好衣中藏針,恰好等我出丑?!?br>殿中有人低笑。
柳霜氣得眼睛發(fā)紅。
“陛下,臣妾冤枉!”
裴言沒有看她。
他看著地上的針,問:“誰縫的衣?”
宮人拖上一個繡娘。
繡娘嚇得渾身發(fā)抖,剛要開口,忽然抬手往嘴里塞東西。
我早有防備,抬腳踢翻旁邊酒壺。
酒壺砸中她手腕,黑色藥丸滾了出來。
殿中瞬間亂了。
裴言的臉徹底沉下。
我走到繡娘面前,蹲下。
“別急著死。死了***都背鍋,活著還能換命?!?br>繡娘哭得說不出話。
柳霜尖叫:“堵住她的嘴!她要攀咬本宮!”
這句話一出口,她自己也知道壞了。
裴言緩緩轉(zhuǎn)頭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要攀咬你?”
柳霜跪在地上,嘴唇發(fā)白。
我把藥丸撿起來,放到托盤上。
“陛下,今晚的魚,上鉤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