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皮子討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就看見前面圍了一堆人。，平時冷冷清清的，但只要出了點什么事，不出十分鐘，半個村的人都能聚過來。“讓讓，讓讓?！?，是王嬸家。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，旁邊幾個婦女正拍著她的背安慰她。她家院子里，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只雞，全死了。，瞳孔放大，身上沒有傷口，但脖子都歪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擰斷的?！霸炷醢。　蓖鯆鸷恐?，“我家十五只**雞，全死了！全死了??！我還指望它們下蛋換油鹽呢！”：“這已經(jīng)是第三家了……昨晚劉老二家也是，**里***全死了，早上起來一看，豬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，舌頭伸老長。還有張寡婦家，她家那條看門的大黃狗，昨晚叫了一夜，早上發(fā)現(xiàn)死在狗窩里了，身上一點傷都沒有?！?，翻了一只死雞看了看。，皮膚上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色——不是淤血的那種青黑，而是一種……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生氣的那種顏色。。?！袄狭?，”**子蹲在我旁邊，壓低聲音，“這什么情況？”
我沒回答，站起來，在院子里走了一圈。
王嬸家院子不大，靠墻堆著一堆柴火，墻角有個雞窩，雞窩旁邊放著一個破瓦盆。一切都看起來很普通。
但我的目光落在了院墻的一個角落。
那個角落的墻根下，有一撮毛。
**的毛。
我走過去，撿起來看了看。
毛很細(xì)，很軟，帶著一股淡淡的騷味。
黃鼠狼。
“王嬸，”我轉(zhuǎn)頭問，“你昨天晚上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？”
王嬸擦了擦眼淚，想了想：“好像……好像聽到院子里有人說話，但聲音很小，我以為是誰家兩口子吵架路過，就沒在意?！?br>“說話？說什么了？”
“沒聽清……就聽到一句什么‘你看我像不像人’……我當(dāng)時還尋思，誰大半夜的在外面說夢話呢?！?br>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你看我像不像人”——這是黃皮子討封。
黃鼠狼修煉成精之后，會找人類“討口封”。它會打扮**的樣子，攔住路人問“你看我像不像人”。如果你說它像人，它的修為就能更進(jìn)一步，甚至能化**形。如果你說不像，它的修為就會大減，嚴(yán)重的還會直接廢掉。
但如果你說它像人，它化形之后，你就要承擔(dān)它以后作惡的因果。
所以老一輩的人遇到黃皮子討封，一般都會說“你像個人，但還差點火候”，既不幫它也不得罪它。
但有些人不懂這個規(guī)矩，隨口說一句“你一個**像什么人”，那黃皮子就會記仇，報復(fù)起來非常狠。
“王嬸，”我說，“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罵過什么東西？”
王嬸愣了一下，然后臉色變了。
“我……我昨天晚上起來上茅房，看到院子里有個黃乎乎的東西蹲在雞窩旁邊，我以為是野貓偷雞，就拿掃帚打了它一下，罵了幾句……”
“罵什么了？”
“我就罵……罵它‘你個**也敢來偷東西’……”
我嘆了口氣。
這就對了。
黃皮子來討封，王嬸沒給它機會開口，直接罵它是**。黃皮子懷恨在心，回頭就把她家的雞全弄死了。
而且不止王嬸一家。
劉老二家和張寡婦家，估計也是同樣的情況。
“老林，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？”**子湊過來問。
“黃皮子討封，”我說，“王嬸罵了它，它報復(fù)?！?br>“黃皮子？黃鼠狼？”**子縮了縮脖子，“那玩意兒真能成精？”
“成了精的多了去了，”我說，“只不過平時不招惹人，人也不招惹它，各過各的。但一旦結(jié)了仇，它能把你家搞得雞犬不寧?！?br>“那咋辦？”
“找它出來，談?！?br>“談？”**子瞪大眼睛，“你跟黃鼠狼談？”
“不然呢？殺了它？黃皮子最記仇，殺一只來一窩，到時候整個村子都別想安生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走出王嬸家的院子，沿著村道往后山方向走。
**子跟在我身后，嘴里還在嘀咕：“我活了十八年，見過鬼，見過僵尸，今天還要跟黃鼠狼談判……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盼頭了……”
我沒理他。
我走到后山腳下，停住了。
前面是一片小樹林，樹林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樹，樹干上有一個樹洞，洞口周圍有一圈**的毛。
就是這兒了。
我走到樹洞前面，蹲下來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上，吸了一口，然后把煙霧往樹洞里吹了吹。
“出來吧，”我說，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樹洞里沒動靜。
“別裝了，”我又吸了一口煙，“你身上的騷味隔著半座山都能聞到。出來，我不傷你?！?br>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后樹洞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一個**的腦袋從樹洞里探了出來。
是一只黃鼠狼，體型比普通黃鼠狼大了一圈，毛色發(fā)亮，兩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轉(zhuǎn)，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。
它從樹洞里鉆出來，蹲在樹根上，兩只前爪揣在胸前，歪著腦袋看著我。
那姿態(tài)，活像一個縮小的老頭兒。
“就是你干的？”我問。
黃皮子沒說話，但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。
“我知道你能聽懂人話，”我說，“你修煉了這么多年，靈智早開了。你討封就討封，人家不給你就報復(fù)，這不合規(guī)矩?！?br>黃皮子的嘴動了動，發(fā)出一聲低低的叫聲，像是在反駁。
“你說她先罵你的？”我彈了彈煙灰，“她罵你是她不對，但你弄死她家十五只雞，這賬算下來，你也不占理?！?br>黃皮子歪了歪腦袋，像是在琢磨我的話。
“這樣，”我說，“你害死的那些雞，我讓王嬸她們認(rèn)栽，不找你麻煩。但你得把她們家院子里的陰氣收回去，不然那些雞死了，陰氣還留著，時間長了會出事。”
黃皮子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點了點頭。
它站起來，抖了抖身上的毛，轉(zhuǎn)身往樹林里走。
走了幾步，它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還有事？”我問。
黃皮子張嘴叫了幾聲，聲音又尖又細(xì)，像是在說什么。
我聽不懂黃鼠狼的語言，但我能感覺到，它想表達(dá)的意思不是剛才那些事。
“你想告訴我什么？”
黃皮子用爪子在地上劃了幾下。
我低頭一看，它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。
是一個圓圈，圓圈里面畫了幾道豎線。
我看了一會兒，沒看懂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黃皮子又劃了幾下，這次它畫了一個小人，小人旁邊畫了一個方框。
我還是沒看懂。
黃皮子急了，在原地轉(zhuǎn)了兩圈，然后突然停下來，兩只后腿站起來，用兩只前爪比劃了一個動作。
它把兩只爪子舉到頭頂，做了一個戴**的動作。
然后它指了指我，又指了指村子外面的方向。
“有人……戴**……來過村子？”
黃皮子拼命點頭。
“什么人？”
黃皮子又用爪子在地上劃了幾下。
這次它畫了一個長方形，然后在長方形上面畫了一個圓圈。
我看了一會兒，突然明白了。
長方形是衣服，圓圈是頭。
但那個頭上面，沒有頭發(fā)。
光頭？
不對。
黃皮子又比劃了一下——它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頭發(fā)，然后做了一個往后梳的動作。
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“穿黑衣服的……島國人？”
黃皮子猛地點頭，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。
我愣住了。
十年前，有島國人來過我們村子？
“他來干什么？”
黃皮子搖了搖頭，表示不知道。
然后它又比劃了一下——它指了指我家的方向，然后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我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他……沖我爺爺來的？”
黃皮子點頭，然后又搖頭。
它指了指我家的方向，又指了指我，然后做了一個“兩個”的手勢。
沖我爺爺和我來的？
我蹲在那兒，手里的煙燒到了手指都沒感覺到。
十年前，我八歲。
那時候爺爺?shù)纳眢w還好好的，封印也還穩(wěn)固。
有一個穿黑衣服的島國人來過村子，還打探過我家的情況。
這個人是誰？
他跟爺爺?shù)乃烙袥]有關(guān)系？
我站起來，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。
“謝了，”我對黃皮子說，“這個情報，比那十五只雞值錢?！?br>黃皮子叫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鉆進(jìn)了樹洞里。
我站在樹林里，腦子里飛速轉(zhuǎn)著。
島國人。
十年前。
打探我家。
這三個信息連在一起，讓我心里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預(yù)感。
“老林！”**子的聲音從樹林外面?zhèn)鱽?，“你好了沒？王嬸她們還在等你呢！”
“來了?！?br>我走出樹林，**子正站在路口等我。
“怎么樣？談妥了？”
“嗯，它答應(yīng)了，不會再找麻煩?！?br>“那就好，”**子松了口氣。
走回老宅時。
門口的地上，放著一封信。
白色的信封，沒有郵票，沒有郵戳，像是被人直接放在這里的。
信封上寫著三個字——“林辰收”。
字跡很陌生，不是我認(rèn)識的人寫的。
我拆開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紙。
信紙上只有三個字。
“下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