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·侯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所有的思維、所有的記憶、所有的情緒都被那頂熟悉的帳子擊得粉碎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這是哪兒？“世子爺？世子爺您醒了？”，圓圓的，白凈的，帶著淚痕和驚喜，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，嘴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(fā)抖。……春熙？，這是他身邊的小廝春熙，從他十二歲起就跟著他了，忠心耿耿，就是腦子不太好使，經(jīng)常辦錯事。？？？，這里不是虎嘯峽，這里是侯府?？伤髅饕呀?jīng)死了，死在千里之外的戰(zhàn)場上，**應(yīng)該還躺在那個荒涼的峽谷里，等著蕭游的叛軍來割他的腦袋。？，動作太快扯動了什么，可他低頭一看——胸口沒有箭傷，沒有血跡，甚至沒有一道疤痕。他的皮膚白皙光潔，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。。這不可能。，那劇烈的疼痛是真實存在的，那種一點點死去的感覺也是真實存在的。他不可能記錯，他死過一次，就在不久前——或者說，就在剛才。
“世子爺？您怎么了？您別嚇小的?。　贝何跻娙~限盯著自己的胸口發(fā)愣，嚇得臉色都白了，“是不是夢魘了？要不要小的去請大夫？”
“春熙？春熙？”葉限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像是好久沒有喝過水。
“小的在！小的在！”春熙忙不迭地應(yīng)聲，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，“世子爺您可算醒了，您都昏迷三天了，夫人急得眼睛都哭腫了，侯爺也——”
“現(xiàn)在是何年何月？”葉限打斷了他。
春熙一愣，顯然沒料到世子爺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問這個。他眨了眨眼，老實答道：“回世子爺，現(xiàn)在是永寧十八年八月，您八月十二日那晚突然高燒不退，昏了過去，到今天已經(jīng)是八月十五了?！?br>永寧十八年八月。
葉限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永寧十八年，是他十六歲那一年。
他清晰地記得這一年——這一年秋天，蕭游還在朝堂上裝忠臣，侯府還沒被卷入那場血腥的**漩渦，他的心疾還沒嚴(yán)重到藥石罔效的地步，而顧錦朝……
顧錦朝也還在顧家，還沒嫁人，還沒經(jīng)歷那些苦難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和顧錦朝“剛剛認(rèn)識”。
所謂“剛剛認(rèn)識”，是這一世的“剛剛認(rèn)識”——一個尚未動心的世家千金，和一個裝作不在意的侯府世子，在幾場宴會上的幾次客套寒暄，僅此而已。
也就是說，他回到了三年前。
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。
葉限的身體開始發(fā)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一種幾乎要將胸膛撕裂的狂喜。他的手死死攥著錦被，指節(jié)泛白，青筋暴起，眼眶里有什么滾燙的東西正在聚集，隨時都會奪眶而出。
“世子爺？世子爺您怎么了？”春熙嚇壞了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“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小的這就去請大夫！”
“站住。”
葉限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。春熙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，小心翼翼地轉(zhuǎn)過身，看到自家世子爺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盯著虛空，那雙眼睛里燃燒著某種炙熱的光芒，像是在看一個遠(yuǎn)在天邊又近在眼前的夢。
“世子爺？”春熙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。
葉限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他在梳理記憶。
前世——不，“前世”這個詞已經(jīng)不夠準(zhǔn)確了。應(yīng)該叫“上一世”，或者更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“上一條命”。
上一條命里，永寧十八年發(fā)生了什么？
葉限在腦海中飛速檢索。他記得，永寧十八年八月，蕭游還沒有露出反意，表面上還是皇帝的股肱之臣。侯府與蕭游**還沒有正面沖突，父親葉重山甚至還與蕭游有過幾次友好的朝堂往來。
一切都在暗處。
都在水面之下。
而他——十六歲的葉限——還只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少年，整日被困在侯府里喝藥、養(yǎng)病、讀書，偶爾在母親的催促下去參加幾場宴會，在那些世家貴女面前露個臉。
那一年的他，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經(jīng)歷什么。
那一年的他，還不知道那個叫顧錦朝的女子會是他的劫。
那一年的他，還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少年。
可現(xiàn)在不是了。
現(xiàn)在的葉限，胸腔里跳動著一顆歷經(jīng)三世滄桑的老靈魂。他見過最慘烈的戰(zhàn)場，品過最苦澀的離別，嘗過最刻骨的相思。他是賈寶玉，也是葉限；他死過一次，又活了過來；他被命運碾碎過，又掙扎著重生了。
“春熙?！比~限再次開口，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蘇醒的病人。
“小的在?！?br>“去把銅鏡拿來?！?br>春熙一愣，不敢多問，小跑著去拿了銅鏡遞過來。葉限接過，舉到面前，銅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的臉——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薄唇微抿，下頜線條流暢而鋒利。
這是他十六歲時的臉。
沒有風(fēng)霜，沒有滄桑，沒有戰(zhàn)場留下的傷疤，沒有那種歷經(jīng)生死后的沉郁。這張臉干凈得像是從來沒有經(jīng)歷過任何痛苦。
可那雙眼睛出賣了他。
銅鏡中那雙漆黑的瞳孔里，藏著太多不該屬于一個十六歲少年的東西。那里面有看透世事的蒼涼，有歷經(jīng)生死的疲憊，有刻骨銘心的愛意，也有深入骨髓的不甘。
葉限盯著銅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，久到春熙心里開始發(fā)毛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：“世子爺，您……您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?！比~限放下銅鏡，嘴角緩緩上揚，勾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少年人的笑。
那是歷經(jīng)千帆之后，終于看到岸邊燈塔的旅人，在黑暗中露出的一絲釋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