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被推進搶救室那天，我剛交完十二萬押金。
繳費窗口的單子還熱著，丈夫蔣明遠把我拉到樓梯間，遞給我一支筆。
“林舒，先把這個簽了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房屋出售委托書。
房屋地址，是我爸留給我的那套陪嫁房。
我攥著繳費單，沒接筆。
“媽還在搶救，你讓我簽賣房委托？”
蔣明遠臉色很差，襯衫領(lǐng)口皺著，像真被這場病壓垮了。
可他說出口的話，比醫(yī)院走廊的燈還冷。
“不然怎么辦？媽后面治療要錢，明浩那邊也被債主逼得喘不過氣。你那套房空著也是空著，先賣了把眼前的事過了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蔣明浩欠債，為什么賣我的房？”
他皺眉：“你別在這時候分你我。那房子不是你陪嫁嗎？陪嫁不也是給我們這個小家的？現(xiàn)在這個家出事，你拿出來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搶救室外，婆婆的妹妹、蔣明遠的舅舅、表姐都坐在長椅上。
我剛才繳費時，他們一個個紅著眼，說我這個兒媳靠譜。
現(xiàn)在他們都看著樓梯間這邊。
像在等我點頭。
我忽然明白，搶救室外這一圈人，不是來陪病人的。
是來圍我的。
我把繳費單折好，放進包里。
“我已經(jīng)交了十二萬。醫(yī)生說先看今晚情況，后續(xù)費用等明天方案出來再談?！?br>蔣明遠壓低聲音：“十二萬夠什么？ICU 一天多少錢你不知道？你非要等我媽躺在里面沒錢用，才肯松口？”
“賣房也不是今天就能拿到錢?！?br>“中介我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好了?！彼f，“買家也有意向。只要你簽委托，先拿一筆定金，后面就好周轉(zhuǎn)?！?br>他說得太順了。
順得像這不是臨時決定。
我看著那份委托書。
紙張右上角還有裝訂孔，明顯不是醫(yī)院樓下臨時打印的。
我問：“你什么時候準備的？”
蔣明遠眼神動了一下。
“昨天。媽進醫(yī)院以后我就開始想辦法。”
昨天。
婆婆昨天只是腹痛入院，還沒確診重癥胰腺炎。
昨天晚上我給蔣明遠打電話，他說他在跟醫(yī)生溝通，忙到?jīng)]時間吃飯。
原來他是在準備賣我的房。
我把委托書推回去。
“我不簽?！?br>樓梯間外立刻有腳步聲。
婆婆的妹妹吳姨走過來，眼睛紅得厲害。
“小舒，你這話可不能這么說。里面躺著的是你婆婆，是明遠的親媽。**媽走得早，桂蘭這些年也把你當親閨女疼，你不能這么冷血?！?br>我看著她手里的保溫杯。
杯子是我前兩年給婆婆買的。
我說：“吳姨，搶救押金是我交的?！?br>她愣了一下，很快又說：“那不一樣。押金是押金，賣房是態(tài)度?！?br>態(tài)度。
我嫁進蔣家五年，最熟悉的就是這兩個字。
逢年過節(jié)，我給婆婆買禮物，是應該。
蔣明浩開店缺錢，我借十萬，是態(tài)度。
婆婆腿摔傷，我請假陪護半個月，是孝順。
輪到他們還錢、記情、分責任時，他們就說一家人別計較。
現(xiàn)在婆婆住進搶救室，他們終于把“一家人”的意思說透了。
我的錢是家里的。
我的房也是家里的。
只有我的委屈，是我自己的。
我沒有跟吳姨爭。
我把手機從包里拿出來，點開錄音，屏幕朝下放進大衣口袋。
蔣明遠看見我的動作，皺眉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給公司請假?！?br>我撥通領(lǐng)導電話，說婆婆病重，需要請兩天假。
掛斷后，我轉(zhuǎn)身往搶救室走。
蔣明遠伸手攔住我。
“林舒，現(xiàn)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?！?br>“我沒鬧?！?br>我看著他手里的筆。
“***治療費，我該出多少出多少。你弟的債，不在我該出范圍內(nèi)。我的婚前房產(chǎn)，也不賣?！?br>他的臉色一下沉了。
“你非要把話說這么難聽？”
“你把賣房委托書遞給我的時候，沒覺得難看嗎？”
走廊那邊，搶救室門開了一下。
護士喊家屬。
蔣明遠立刻收起委托書，快步過去。
我跟在后面。
護士說病人暫時穩(wěn)定，需要繼續(xù)觀察，明早再確定是否轉(zhuǎn) ICU。
我剛松一口氣，蔣明浩就從電梯口跑來。
他穿著一件名牌衛(wèi)衣，頭發(fā)亂著，臉上卻沒有多少擔心。
“哥，嫂子簽了嗎？”
走廊安靜了一瞬。
蔣明遠猛地看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