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，戟刃上的血已經(jīng)干成了暗紅。。。，還有不到兩年。，在襄陽稱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。，昨晚攻進南京城的就是他的一股偏師。，皇太極的鐵騎隨時可以南下。，秦淮河上畫舫通宵達旦。，他們腳下的地基已經(jīng)開始松動。，徐昭太清楚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。，南明建立，隨后**、潰敗、覆滅，一步步走向深淵。。
天剛亮，周全到了。
他手里抱著一摞泛黃的冊子，腋下夾了一本厚賬簿，氣喘吁吁。
“三少爺，花名冊在這兒，連帶歷年軍餉支出的賬簿，我一并拿來了。”
“坐。”
周全搬了條板凳坐在廊下，看徐昭翻冊子。
翻了不到三頁，徐昭將視線停在某行。
花名冊上****，編制二百八十人。
昨晚能動員起來的，連他帶周全那十幾個，滿打滿算不到八十。
兩百人的缺口。
“這些空額，餉銀誰領(lǐng)的？”
“府兵統(tǒng)領(lǐng)趙奎經(jīng)手，賬走大夫人院里管事的印?！?br>吃空餉。
徐昭接著往下翻。
武器庫的鑰匙在王氏院里管事手上，調(diào)兵器要走大夫人的簽子。
他名義上管兵，實際上一把刀都調(diào)不動。
“趙奎這個人，什么來路？”
“大少爺?shù)呐f部，跟了十二年?！?br>周全壓著嗓子繼續(xù)道，“昨晚流寇攻后門的時候，趙奎帶著手下二十多號人縮在前廳，說是保護大少爺?！?br>“保護？”
“我在***差點被砍死的時候，他們在前廳喝茶?！?br>周全手背崩起青筋，指甲深摳進膝蓋布料。
徐昭合上冊子。
“府兵老底子是什么人？”
“國公爺早年帶過的親兵后代，打小在府里長大，全都是好苗子?？蛇@幾年被調(diào)得七零八落，守城門的守城門，看馬廄的看馬廄，核心崗位換了一茬趙奎的人?！?br>“叫得動嗎？”
“三少爺開口，叫得動。”
徐昭站起身，把冊子扔回給周全。
“半個時辰，所有府兵到校場集合。一個不許少。”
“是！”
魏國公府的校場在府邸東北角，四面圍著木柵，角落堆放著落灰的兵器架。
半個時辰一到，校場上稀稀拉拉站了六十來號人。
穿戴整齊的不到一半，還有幾個打著哈欠，衣襟都沒系緊。
周全帶過來的那批老府兵站在左邊，隊列齊整，個個帶傷，精氣神卻不差。
領(lǐng)頭的是個黑臉壯漢，叫方大壯，昨晚在***扛著刀從頭打到尾，身上剛縫了七針。
右邊那群松松垮垮的，是趙奎的人。
趙奎本人姍姍來遲。
他四十出頭，絡(luò)腮胡，膀子粗圓，腰間掛著一把佩刀。
身后跟著七八個親信，踱著步子晃進校場，像是在逛集市。
“呦，三少爺這么早就來了?！?br>趙奎抱著胳膊站定，目光上下打量徐昭。
“年紀(jì)輕輕就要練兵了？我跟大少爺當(dāng)差十二年，還沒人教過我怎么**列?！?br>幾個親信低聲哄笑。
徐昭靜立。
他目光從左掃到右，將每一張臉看盡。
“三條規(guī)矩?！?br>“第一，昨晚守衛(wèi)后門時擅離職守的，自己站出來。杖責(zé)二十，既往不咎。”
校場靜得能聽見風(fēng)吹葉落聲。
右邊那群人里有幾個開始不自然地挪腳。
“第二，花名冊上有名今天校場沒到的，一律除名，自己滾。”
趙奎面頰肌肉**兩下。
“第三。”
徐昭視線釘在趙奎臉上，“不服管的，可以現(xiàn)在動手?！?br>“三少爺這話說得硬氣?！?br>趙奎拉長了語調(diào)，“可管人得有本事。昨晚的事兒我也聽說了，三少爺殺了幾十個流寇，厲害。但那是騎馬拿戟，戰(zhàn)場上的事。這校場里練的是拳腳功夫、行伍規(guī)矩，三少爺怕是不太懂吧？”
他偏頭看身后兩個最壯的親信，下巴微抬。
兩人會意，大步跨出。
一個五短身材，雙拳碩大。
另一個精瘦，手里攥著一根短棍。
“三少爺別怪我們不懂規(guī)矩，弟兄們也就是想跟您切磋切磋?！?br>趙奎退后半步，雙手再度抱胸。
徐昭沒去拿畫戟。
他腳步未動分毫。
打頭的拳師疾沖上前，重拳直逼面門。
徐昭偏頭避開，左手死扣對方手腕，右手掌根順勢猛擊其肘關(guān)節(jié)外側(cè)。
骨骼斷裂聲清脆作響。
那人整條胳膊被反向折疊，被徐昭單手按倒在地，啃了滿嘴黃土。
精瘦漢子舉棍兜頭劈下。
徐昭欺身上前，膝蓋蠻橫頂進對方小腹，奪下木棍的同時單手卡住其后頸，重重下壓。
第二個人栽倒在地。
三個呼吸間，切磋結(jié)束。
趙奎額頭崩出冷汗，手立刻抓向腰間佩刀。
“別動。”
周全帶著四個老府兵從側(cè)方包抄，刀尖齊刷刷抵在趙奎后腰，“趙統(tǒng)領(lǐng)，手放下來，別逼弟兄們見血?！?br>趙奎的手卡在刀柄上。
徐昭拍落掌心塵土，邁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趙奎，昨晚流寇攻后門，你帶二十多人縮在前廳。六個府兵戰(zhàn)死，十幾個受傷，你一根汗毛沒少?！?br>“我那是奉大少爺?shù)拿?！?br>“臨陣脫逃就是臨陣脫逃，誰的命令都不好使?！?br>徐昭語調(diào)平緩，字音卻重如千鈞砸出，“從現(xiàn)在起，撤掉你府兵統(tǒng)領(lǐng)職務(wù)，降為普通護院，逐出校場?！?br>趙奎被周全的人架起雙臂往外拖拽，他脖頸青筋根根凸起，嘶聲叫罵。
“你等著，大少爺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“讓他來?！?br>人被甩出校場大門。
徐昭轉(zhuǎn)身，看著眼前這群瞠目結(jié)舌的府兵。
“方大壯。”
“在！”
黑臉壯漢腰背拔得筆直。
“昨晚***，你身上挨了刀，刀卻沒撒手。從今天起，你是府兵副統(tǒng)領(lǐng)?！?br>方大壯重重單膝砸地抱拳。
“屬下領(lǐng)命！”
“周全?！?br>“在?！?br>“軍需調(diào)度歸你，糧餉、兵器、人頭，直接向我報?！?br>“是！”
徐昭環(huán)視眾人。
他們眼底原本積壓的渾噩正在退散。
“昨晚流寇破門的時候，你們有多少人在逃，有多少人在打？”
無人作答。
“從今天起，魏國公府的兵，誰都不許退?！?br>他單手負(fù)后立在場地中央，“跟著我，保你們有仗打、有肉吃、有命活到太平年。覺得苦的，現(xiàn)在走，我不留。”
陣型巋然不動。
“愿聽三少爺號令！”
方大壯粗糙的嗓音響徹全場。
“愿聽三少爺號令！”
喊聲從左蔓延到右，六十多人的聲浪掀翻了校場上的浮塵。
徐昭頷首。
“方大壯，現(xiàn)在整隊操練。三天后我來驗兵?！?br>“得令！”
偏房前廳。
徐坤將新沏的茶盞砸得粉碎。
“反了他了！一個賤妾生的東西，一夜之間把我的底細(xì)都給抄了？”
趙奎跪在瓷片旁抹淚告狀：“大少爺，您得做主??！那小子心黑手狠，周全那幫老骨頭早跟他串通一氣了。”
“廢物，連個毛頭小子都擒不住?！?br>內(nèi)室珠簾輕響。
一名丫鬟福身行禮開口。
“大夫人說，讓大少爺寬心，先讓他蹦跶幾天?！?br>徐坤罵聲停歇。
丫鬟繼續(xù)道，“那封信已經(jīng)送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