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婚不退留著過年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先聽見了風聲。。，帶著新墨未干的冷香。，我扣住了那只手。。，他臉色變了，我的指節(jié)也跟著疼了一下。。。，都要先疼自己。，看見一只十七歲少女的手。，瘦，指腹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，掌心卻干凈得沒有半點雷火燒過的痕跡。，早在飛升臺上被天雷燒成了焦骨。，沈家議事堂還在。。。
陸懷澈也還活著。
他穿一身青衣，玉冠束發(fā)，腰間懸著青云宗內(nèi)門弟子的劍。那張臉生得確實端正，眉眼里卻浮著一層被丹藥養(yǎng)出來的虛傲，像一株催熟過頭的苗，葉面油亮，根須發(fā)爛。
我慢慢松開他的手腕。
原來如此。
我回來了。
回到了十七歲。
回到了這場讓我前世聲名掃地的退婚。
“沈璃。”
陸懷澈甩開我的手，腕上已經(jīng)浮起一圈紅痕。他壓著怒意，冷聲道：“你又想鬧什么？”
我沒有立刻回他。
方才那一瞬，我本該擰斷他的手腕，再順著臂骨震碎他的心脈。
這是琉璃仙尊三百多年殺伐里留下的習慣。
可我的丹田空蕩，經(jīng)脈窄澀，靈力在體內(nèi)細得像一縷快要斷掉的絲。
**是殺不了了。
暫時。
堂上有人反應過來，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果然還是舍不得?！?br>“被退婚退急了吧。”
“陸公子如今是青云宗內(nèi)門，她一個煉氣三層的雜靈根，還真以為自己配得上？”
那些聲音落在耳中，并不尖銳。
甚至有些遙遠。
前世我在這里聽見這些話時，眼眶紅得厲害，胸口像堵了一團火。那時我年少，母親早亡，父親冷淡，唯一抓得住的婚約被人當眾扔在臉上，我便以為天塌了。
后來我才知道。
天塌的時候，聲音不是這樣的。
天塌時，雷劫落在身上，骨頭一寸寸碎開。
你最信任的徒弟跪在身后，劍尖從你的心口穿出來。
你曾以為能同生共死的道侶站在云端之外，白衣不染塵，眉眼慈悲。
他說：“阿璃，飛升名額只有一個?！?
然后他沒有回頭。
我死在那場雷劫里。
神魂被天火燒穿時，我想的不是恨。
我只覺得可笑。
我一生奪寶、殺敵、護宗、問道，走到最后，竟然栽在最會說情話的人手里。
如今再看陸懷澈這張臉，倒沒什么恨意。
他還不配。
“姐姐?！?br>一道柔軟的聲音響起。
沈明瑤站在陸懷澈身側(cè)，穿一身淺粉裙衫，眼眶微紅，像春雨里一枝將折未折的花。
她輕輕道：“你別怪懷澈哥哥。修仙之路本就艱難，你靈根駁雜，修為多年不進，若強行占著這門親事，只會耽誤他。”
說完，她又像怕我難堪似的，低下頭。
前世我恨極了她這副模樣。
因為只要她一低頭，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我咄咄逼人。
可現(xiàn)在我看著她，只看見她袖口壓著一縷未散的丹香。
聚靈丹。
陸家的聚靈丹。
藥性烈，火氣浮，最不適合水木雙靈根。
偏她敢吃。
我忽然有點想笑。
這滿堂修士，自詡仙門世家，卻連自己身邊人的靈氣走向都看不明白。
前世我也是后來才懂。
修仙界看似高高在上，講飛劍，講丹藥，講秘境機緣，可真正能決定一個人走多遠的，從來不是表面那點風光。
是根基。
靈根，氣海，經(jīng)脈，神魂。
這些東西一旦被催壞，再多丹藥喂下去，也只是把一座裂開的樓強行往上蓋。
蓋得越高，塌得越快。
陸懷澈將那張退婚書重新壓到桌上。
“沈璃，識相些就簽了?！?br>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，放在我面前。
盒蓋打開。
三枚凝氣丹，一百塊下品靈石。
堂中頓時響起幾聲吸氣。
“陸家大方啊?！?br>“三枚凝氣丹，夠她沖一回煉氣四層了?！?br>“退婚還能拿這些，沈璃也不虧?！?br>不虧？
我看著那三枚丹藥。
丹皮灰暗，火候不勻，藥力外散，盒子一開，便有一股腥燥氣撲出來。
拿這種東西沖關，沖得上去是運氣，沖不上去是命，沖壞經(jīng)脈就是活該。
我伸手捏起一枚。
陸懷澈眼底露出一絲輕慢。
他大約以為我動心了。
我把丹藥湊近聞了聞，又放回去。
“你平日就吃這個？”
陸懷澈一怔。
我抬眼看他。
“難怪筑基三次都沒成?！?br>議事堂驟然安靜。
陸懷澈臉色沉下去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夜里盜汗，晨起心虛，運氣時丹田發(fā)熱，右手少陽脈偶爾抽痛?！?br>我把錦盒推回他面前。
“這些年丹藥吃得太雜，靈根被藥力泡虛了。外頭看著修為漲得快，底下根須全是浮的。你如今不是差一口氣筑基，是再吃下去，連御劍都容易從天上掉下來?！?br>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陸懷澈耳根瞬間漲紅。
他按住劍柄：“沈璃，你找死？”
劍未出鞘。
殺氣先浮。
很淺。
淺得像一盆剛澆下去又被太陽曬干的水。
我看著他的手，語氣平靜。
“劍***之前，先想清楚?！?br>陸懷澈冷笑：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你左手腕還疼不疼。”
他的指尖一僵。
方才被我扣過的地方，紅痕尚未消。
我這具身體弱，可我識得骨，識得脈，也識得人出手前一寸氣機。
殺不了他，不代表拿他沒辦法。
沈明瑤見勢不對，立刻柔聲道：“姐姐，你何必這樣羞辱懷澈哥哥？退婚是兩家長輩商議后的結果，你若心里難受，沖我來就是。”
我轉(zhuǎn)頭看她。
“沖你？”
她眼眶更紅。
“是我不好。若不是我和懷澈哥哥同在青云宗修行，姐姐也不會誤會?！?br>“誤會談不上?！?br>我看著她袖口那點丹香。
“你偷吃聚靈丹是真的?！?br>沈明瑤臉色一白。
“姐姐，你怎么能污蔑我？”
“聚靈丹性烈，與你水木雙靈根相沖。你強行吸納，靈氣淤在膻中穴，哭起來確實比從前更容易?！?br>堂中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。
沈明瑤的手指微微蜷緊。
陸懷澈下意識看向她。
這個反應，已經(jīng)夠了。
主位上，沈正遠終于開口：“沈璃?！?br>他的聲音很沉。
“夠了?！?br>我看向他。
這位沈家家主，我血緣上的父親，前世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沒有幫我說過一句話。
后來我成了琉璃仙尊，他卻派人送來家書，說父女血脈不可斷。
我那時把家書燒了。
灰拿去肥了后山一株靈梅。
那年靈梅開得不錯。
“父親也覺得我說錯了？”
沈正遠眉頭緊皺：“你今日失態(tài)，我可以不追究。簽了退婚書，拿了補償，回去閉門思過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“補償？”
我抬手，將退婚書拿起來。
紙上字跡工整，話說得冠冕堂皇。
陸家言婚約不合，愿以靈石丹藥補償。
從頭到尾，沒有半句問我愿不愿意。
前世我在這里爭一口情。
這一世，我只想爭東西。
我拿起筆，在退婚書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沈璃。
兩個字落下，陸懷澈反倒愣住。
沈明瑤也怔了一瞬，像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。
我把筆擱下。
“婚退了。”
我看著陸懷澈。
“丹藥拿走?！?br>陸懷澈皺眉：“你嫌少？”
“不是嫌少?！?br>我道。
“是嫌臟?！?br>堂中臉色各異。
沈正遠冷聲道：“你還想要什么？”
我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南山地契。”
幾位族老同時抬頭。
南山。
云州城南三十里外的一座荒山。
瘴氣重，毒草多，靈土枯敗，連最低階的鐵皮薯都種不活。沈家接手多年，投進去不少人力，最后只得了個“廢地”的名聲。
可那不是沈家的地。
那是我母親云姝的嫁妝。
前世我被趕出沈家時，也拿到了那張地契。只是那時我滿心怨恨，一路跌跌撞撞去了南山，吃盡苦頭，許多年后才知道母親為什么留下它。
那座山底下，封著一條快要醒來的木靈脈。
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廢地。
只有母親看見了它的根。
沈正遠臉色微變：“你要南山做什么？”
“做**?！?br>議事堂再次靜了。
陸懷澈像是聽見什么荒唐事，冷笑出聲。
“沈璃，南山毒瘴深重，連沈家派去的靈植師都待不住。你要那塊廢山做**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然呢？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婚退了，家也沒了，沈家又不打算養(yǎng)我。我要塊自己的地，有問題？”
堂中有人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還**，她怕不是連山門都修不起?！?br>“南山那地方白送都沒人要?！?br>“也好，廢人配廢山。”
這些話正合我意。
他們越覺得南山?jīng)]用，越不會攔。
我低頭看著桌上那張退婚書。
在所有人眼里，我如今只是一個被退婚、被趕出家門、急著給自己找一處落腳地的落魄大小姐。
這就夠了。
真實理由，不能說。
可前世許多年后，我才知道，母親云姝死前曾在那里封過一樣東西。
不是丹藥。
不是法寶。
而是一條被壓在毒瘴下的木靈脈。
我現(xiàn)在經(jīng)脈破損，氣海干涸，想重走前世那條路，必須先修根基。
如果能提前打開那條木靈脈，我便能避開前世許多彎路。
這一世，我沒打算慢慢熬。
我要更快筑基，更快入青云宗，更快找到那個后來在飛升臺上背叛我的人。
然后，在他遞劍之前，先擰斷他的手。
“堂堂大小姐？”
我環(huán)顧四周。
那些或輕蔑或憐憫的眼神落在我身上，像一層又一層薄灰。
我前世為了拂去這些灰，花了許多年。
后來才明白，灰不該用手擦。
該連桌子一起掀了。
“沈家大小姐這個名頭，你們喜歡，留著過年吧?！?br>我伸手。
“地契給我?！?br>沈正遠盯著我，許久，終于吩咐管事去取。
一張發(fā)黃的契紙被送到桌上。
我收進袖中。
紙很薄。
落在掌心，卻像一粒終于回到土里的種子。
沈正遠道：“拿了地契，你便搬出沈家。往后在外頭吃了苦，別回來哭?！?br>“放心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“我一般不哭?！?br>走到門口時，我又停下。
陸懷澈冷冷看我。
我想了想，好心提醒：“少吃丹，多曬太陽。實在不行，去挖兩天地?！?br>他臉色鐵青：“沈璃！”
我跨出議事堂。
春日天光落在臺階上，白得晃眼。
風一吹，袖中地契輕輕響了一聲。
就在這時，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。
檢測到宿主殺意過重，修仙路線存在嚴重偏差。
我腳步一頓。
正在強制綁定農(nóng)業(yè)致富系統(tǒng)。
我：“？”
那聲音剛要繼續(xù)，我神魂一沉。
前世修到大乘期的神識雖然碎得厲害，壓一個不知來歷的東西，仍舊夠用。
識海深處，似有一枚青綠色光點被我硬生生按住。
系統(tǒng)卡了一下。
綁……定……
我冷聲道：“滾出去?！?br>無法解綁。
“那就閉嘴。”
宿主當前經(jīng)脈破損率七成，氣海虧空，強行運轉(zhuǎn)高階功法有爆體風險。建議立即調(diào)整修仙路線。
我腳步停在臺階上。
“我修什么路，輪不到你建議。”
農(nóng)業(yè)致富系統(tǒng)綁定成功。
主線任務：接手南山，完成第一次開荒。
終極目標：改良九州靈植結構，提高修仙界基礎產(chǎn)出，讓更多修士吃上健康靈蔬。
我沉默片刻。
“農(nóng)業(yè)？”
系統(tǒng)也沉默片刻。
是。
我笑了一聲。
很輕。
也很冷。
我前世以劍入道，一路殺到九州第一仙尊。
如今重生第一日，有個東西告訴我，我該去種地。
荒唐到連陸懷澈都顯得正常了。
“聽著?！?br>我沿著臺階往下走。
“我去南山，是取母親留下的東西，是為了閉關修復根基，不是給你開荒?！?br>系統(tǒng)冰冷道：任務倒計時已開啟。
我沒有理它。
這世上能替我定路的人，已經(jīng)死在前世了。
剩下的，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