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看夠了？回你的繡房去。以后祠堂你不許再進(jìn)。"
宋清妍沒有動。
她把目光從火盆上移開，轉(zhuǎn)向顧廷燁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但院子里安靜，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"顧廷燁，你知道你剛才燒掉的是什么嗎？"
"一件你仿的贗品。"
"那你覺得***原件在哪？"
顧廷燁吸了一口煙，沒回答。
宋清妍點了一下頭，像是在確認(rèn)什么。
然后她轉(zhuǎn)身朝屋里走。
走到廊下的時候她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。
"離婚協(xié)議我放在書房茶幾上三個月了，你一直不看。明天之前簽好，我搬走。"
顧廷燁把煙掐滅在火盆邊沿，聲音里帶著不耐煩。
"陳年舊戲了，每次鬧完就拿離婚嚇人，你還有別的招嗎？"
宋清妍沒接話，腳步聲順著走廊遠(yuǎn)去。
李姐猶豫了兩秒，跟了上去。
小孫還站在原地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火盆里的灰。
她總覺得有什么不對，但說不上來。
孟婉寧從顧廷燁懷里抬起頭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，聲音軟得像撒嬌。
"廷燁哥，你別生氣了，我不怪她，可能她也不是故意的。"
顧廷燁揉了一下她的頭發(fā)："跟你沒關(guān)系，別怕。"
他看了一眼宋清妍消失的方向。
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什么，帶著孟婉寧進(jìn)了主屋。
院子里只剩下火盆。
風(fēng)把灰吹起來一點，又落回去。
宋清妍回到繡房，把門反鎖了。
她坐在繡架前面，對著那盞她用了三年的臺燈。
燈還亮著，但繡架上已經(jīng)空了。
她摘下左眼的隱形眼鏡。
沒有了矯正，左眼的世界徹底變成一團(tuán)模糊的光暈。
醫(yī)生上個月的話她記得很清楚。
"宋小姐，你的左眼角膜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不可逆損傷，再繼續(xù)高強(qiáng)度用眼，半年之內(nèi)會完全失明。"
嫁衣完成了。
左眼廢了一半。
然后嫁衣被燒了。
她把隱形眼鏡放進(jìn)盒子里，擰上蓋子。
從繡架底下的暗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里裝著兩樣?xùn)|西：一張入學(xué)通知書，和一本護(hù)照。
入學(xué)通知書上印著一所學(xué)校的名字和地址，是國內(nèi)頂尖的美術(shù)學(xué)院修復(fù)系。三年前她拿到錄取的時候，沈老**跪在了她家門口。
她把入學(xué)通知書放回信封，又拿出護(hù)照翻了翻，確認(rèn)沒有過期。
然后她撥了一個電話。
對面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"妍妍？大半夜的，出什么事了？"
是她師姐趙蘅。宋家繡坊散了以后，趙蘅自己開了一間工作室，專門做古繡修復(fù)。
"師姐，嫁衣的事我做完了。"
"做完了？他怎么說？"
"燒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趙蘅的聲音變了。
"你說什么？"
"他覺得是仿品，當(dāng)著我的面燒了。"
"宋清妍，你告訴我，你在開玩笑。"
"沒有。"
又是一陣沉默。
趙蘅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在抖，不是傷心，是氣的。
"三年，十一萬針，你的左眼，就這么燒了？他是不是有病？那件嫁衣的針法是顧柔親手起的頭，你接的尾，全中國不會有第三個人認(rèn)出來這不是原件，因為它就是原件，只是沒繡完。你替她繡完了。他燒的就是他親**東西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你還不說？"
"說什么？他身邊的人告訴他我是故意毀東西的。他信她們不信我。說了也沒用。"
趙蘅的呼吸聲很重。
"你打算怎么辦？"
"離婚。協(xié)議放了三個月了，明天如果他還不簽，我就走法律程序。"
"你的眼睛呢？"
"回頭再說。"
"宋清妍，你聽我說，你瞎了一只眼換來的東西被人燒了，你不能就這么算了。"
"師姐，我累了。這三年夠了。我不想再跟任何人解釋任何事。"
趙蘅沉了很久。
"你來我這兒住，明天我去接你。"
"不用，我自己走。"
掛了電話，宋清妍把信封重新塞回暗屜。
她在繡房的窄床上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，是去年屋頂漏雨留下的。她報修過，沒人來修。傭人說主屋和客房優(yōu)先，繡房排在最后。
后來她自己拿盆接了一個星期的水，雨季過了，水漬留在了天花板上。
她閉上眼睛，右眼的世界跟著黑了。
左眼本來就什么都看不清。
這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