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回，每回陳秀蘭都說"銀行說大額取款要預約，預約完了要三個工作日"。
趙大柱一輩子沒去銀行辦過三萬以上的業(yè)務，他拿不準真假，就信了。
趙鵬更急。
他每天早上把陳秀蘭的房門推開一條縫，確認存折還在枕頭底下，然后心滿意足地關上門，去客廳接著刷手機。
臘月二十八，鎮(zhèn)上趕大集。
陳秀蘭請了半天假，說去趕集買年貨。
她騎著電動車到了鎮(zhèn)上，沒去集市，先去了一趟農業(yè)銀行。
銀行里人不少，快過年了，好多人來取錢。
陳秀蘭在大廳里取號排隊，坐在塑料椅子上等著叫號。
旁邊一個大爺在柜臺前跟柜員吵架，嫌手續(xù)費太貴。
到陳秀蘭了。
柜員是個年輕姑娘，戴著金屬框的眼鏡，看了一眼存折，表情照常。
"要辦什么業(yè)務？"
"查一下余額。"
柜員翻了一下存折，遞回來："三十萬零四百二十。"
"我問一下，"陳秀蘭把聲音壓低了一點，"這筆錢要全部取出來，存到別的銀行的卡里，需要什么手續(xù)？"
柜員解釋了一遍。
陳秀蘭聽完，問了一個問題。
柜員愣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。
"您說的這種情況，要兩個人都簽字才行。"
"要是對方簽了字呢？"
"簽了就沒問題。您帶著***和簽字的材料來就行。"
陳秀蘭點點頭，把存折收好。
她出了銀行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街面上趕集的人來來往往，賣春聯(lián)的、賣凍魚的、賣炮仗的，吆喝聲混在一起。
她從口袋里摸出手機，翻出一個號碼。
這個號碼的備注名是三個字，沒用真名，只寫了一個稱呼。
她按下?lián)艽蜴I。
那頭接得很快。
"翠花姐，你上回說你外甥女婿是法律援助站的，他今天在不在？"
電話那頭劉翠花吼了起來："秀蘭你可算想通了？在呢在呢，你等著，我讓他到鎮(zhèn)上來，你在哪兒？銀行門口？別動，我騎車來接你。"
陳秀蘭掛了電話。
她站在銀行臺階上，看了一眼對面的中介鋪子。
門口貼著一排二手房信息，用毛筆寫在紅紙上。
她把目光收回來。
遠處的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陣，趕集的人群里有小孩在笑。
她把手揣進棉襖口袋里，等著。
劉翠花來得很快。
她騎了一輛紅色的電動三輪，后斗上還綁著兩袋面粉。
"趕緊上車。"
陳秀蘭跨上后座。劉翠花一擰油門，三輪車躥出去，差點蹭著路邊賣糖葫蘆的老頭。
法律援助站在鎮(zhèn)**隔壁一棟兩層小樓里，灰磚墻面，鐵皮門，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。
劉翠花的外甥女婿姓方，叫方明遠，三十出頭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穿一件起球的毛衣，看著文文弱弱的。
"方律師。"陳秀蘭在他對面坐下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大拇指**食指上的繭子。
方明遠笑了一下："叫我小方就行。翠花姨跟我說了個大概，你想咨詢什么？"
陳秀蘭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。
說到趙大勇欠賭債、趙鵬逼她掏錢、趙大柱看著不管，方明遠的筆一直在本子上劃拉。
等她說完，方明遠把筆放下。
"陳姐，我先問你一個問題。這三十萬，是你婚前攢的還是婚后攢的？"
"婚后。但是全是我在服裝廠的計件工資，一分一毫都是我自己干的。存折上寫的我的名字。"
"你丈夫工資多少？"
"每個月三千五左右。他的錢他自己花，煙酒人情走禮，基本不往家里交。家里吃喝用度全是我出。"
方明遠記了幾筆，又問："趙大勇欠的賭債，跟你們家在法律上沒有任何關系。這一點你要清楚，他的債務是他個人的，你沒有義務替他還。"
"我知道。"陳秀蘭說，"但我攔不住。他們全家逼我。"
"如果你真的不想出這筆錢呢？"
陳秀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"我不是不想出。我是覺得，出了也白出。大勇不會收手的。但如果我不出，我那個家就散了。"
"散了不好嗎？"劉翠花在旁邊插嘴，"趙大柱那個窩囊廢，你跟他過了二十三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