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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青衍彎腰撿起。
那紙蝶折得很拙,翅角卻有一筆極淡的墨痕。
他一眼就認(rèn)出來了。
那是沈昭寧幼時最愛折的。
先帝獵場那年,她拿葉子不會編蝴蝶,就拿紙來折,折壞了七八只,最后氣得把紙蝶全塞給了他。
后來她大些,就不做了。
說幼稚。
可她每回心里煩,還是會偷偷折。
裴青衍手指忽然一緊,猛地看向那老宦官。
“這東西,哪來的?”
老宦官嚇了一跳,忙跪下。
“回王爺,是……是前些日子有人來祭拜皇后娘娘,不慎落下的?!?br>
“什么人?”
老宦官想了想,哆哆嗦嗦道:
“是,是**管身邊的人,說奉陛下之命來添土……”
添土。
添土的人,怎么會帶著沈昭寧才會折的紙蝶。
裴青衍心口狂跳,像有一道久埋地下的雷,轟然炸開。
他轉(zhuǎn)身就走,馬都來不及騎,一路闖進(jìn)宮里。
御書房內(nèi),皇上正批軍報。
見他進(jìn)來,也只是抬了抬眼。
“北境軍務(wù)不忙,倒叫七弟有空回京。”
裴青衍把那只紙蝶拍在案上,聲音發(fā)顫。
“她沒死,是不是?”
皇上看了一眼紙蝶,神色平靜得近乎無情。
“你今日來,就是為了問這個?”
裴青衍死死盯著他,像盯著最后一根救命的繩。
“臣弟只問一句?!?br>
“皇后到底死沒死?”
許久。
皇上放下筆,靠回椅背,終于笑了。
那笑里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是。”
短短一個字。
裴青衍腦中嗡的一聲,幾乎站立不穩(wěn)。
她沒死。
沈昭寧沒死。
那靈堂、棺木、喪鐘、皇陵……全是局。
是皇上與她一起做的局。
他本該狂喜。
可下一瞬,鋪天蓋地涌上來的,卻是更深的寒意。
如果她沒死。
那就說明,她寧愿借一場死局脫身,寧愿瞞過天下人,瞞過沈家,瞞過他。
也不愿再見他。
果然,皇上下一句便是:
“她求朕成全?!?br>
“朕問她想要什么,她說,想要你永遠(yuǎn)都找不到她?!?br>
裴青衍臉色一寸寸白下去。
像被人活生生抽掉了脊骨。
他喉間滾了又滾,才擠出一句:
“她在哪兒?”
皇上看著他,眼底終于露出一絲譏誚。
“老七?!?br>
“你憑什么以為,朕會告訴你?”
裴青衍猛地跪了下去。
動作太急,膝蓋砸在金磚上,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這一次,他跪得比從前更低。
也更狼狽。
“臣弟求皇兄。”
皇上靜靜看著他。
忽然覺得可笑。
幾個月前,這個人跪在太極殿,是為了沈清漪。
幾個月后,這個人跪在御書房,是為了沈昭寧。
可太晚了。
太遲了。
遲到人心都涼透了。
皇上淡淡道:
“她走之前,留過一句話?!?br>
裴青衍猛地抬頭。
皇上看著窗外,緩緩開口。
“蝶歸荒漠,歲歲無春。”
“老七,她說,從今往后,她的春天不在你這兒了?!?br>
裴青衍還是去了西北。
不是奉旨。
是他自己求來的差事。
北地黃沙漫天,邊城苦寒,白日風(fēng)吹得人睜不開眼,夜里又冷得像能把骨頭凍裂。
可他像感覺不到。
他一城一城地找。
找醫(yī)館,找驛站,找商隊,找所有從京城來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