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(fēng)，越刮越大了。

雪片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，生疼。

歲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
她只知道，身后的狗叫聲一直沒有斷過。

那些人是專業(yè)的。

他們帶著獵犬，順著血腥味，像附骨之疽一樣緊追不舍。

歲歲回頭看了一眼。

雪地上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車轍印，還有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血跡。

那是最好的路標(biāo)。

這樣下去，不出半小時，就會被追上。

必須想辦法。

歲歲停下腳步，躲在一塊背風(fēng)的巖石后面。

她從懷里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小玻璃瓶。

那是她在逃出醫(yī)院前，從廢棄藥品堆里順手拿的酒精棉球。

還有一把在路邊*的枯草。

這是一種叫做“苦蒿”的野草，味道極沖，平時連牛羊都不吃。

但是很少有人知道，苦蒿燃燒后的煙霧，混合酒精揮發(fā)的味道，能產(chǎn)生一種類似于硫磺的刺激性氣體。

這種氣體對人類來說只是有點刺鼻。

但對于嗅覺靈敏度是人類一萬倍的警犬來說，無異于一顆***。

這是她在那個地獄般的實驗室里，偷聽那些研究員閑聊時記下的。

歲歲把苦蒿揉碎，塞進玻璃瓶，倒進酒精。

然后，她摸出了那個從死人身上摸來的打火機。

“咔擦”。

微弱的火苗在風(fēng)雪中搖曳。

點燃。

瓶子里冒出了一股黃褐色的煙霧，味道極其難聞。

歲歲屏住呼吸，把瓶子放在了自己走過的腳印旁邊。

然后，她用雪把瓶子虛掩住，只留一個小孔出煙。

做一個簡單的延時裝置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不敢停留，拖起板車，偏離了原來的路線，向著旁邊的一條滿是荊棘的小路鉆去。

十分鐘后。

后方傳來了幾聲凄厲的狗叫，緊接著是劇烈的噴嚏聲和哀鳴。

“該死！這什么味道！狗鼻子失靈了！”

保安氣急敗壞的罵聲隱約傳來。

歲歲緊繃的小臉終于松了一絲。

賭對了。

但是，危機并沒有**。

這里是荒山野嶺，距離京城還有足足三百里。

三百里。

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說，開車只需要幾天。

但對于一個只有三歲、赤著腳、拖著幾十斤重棺材的孩子來說......

這是一條通往死亡的路。

歲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。

已經(jīng)徹底沒有知覺了。

腳底板早就磨爛了，露出了里面鮮紅的嫩肉，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頭。

每走一步，都會在雪地上印出一朵血色的小花。

但她感覺不到疼。

那種被藥物壓制的痛覺，在此刻竟然成了一種恩賜。

“距離，300公里。”

“平均時速，2公里?！?br>
“體溫，35.5度，持續(xù)下降中?！?br>
“卡路里消耗，嚴重超標(biāo)?！?br>
歲歲嘴里念念有詞。

她在計算。

用那顆天才的大腦，計算著自己還能活多久。

得出的結(jié)論是——零。

按照數(shù)據(jù)模型，她會在五個小時后死于失溫，或者在十個小時后死于器官衰竭。

“數(shù)據(jù)......只是參考?！?br>
歲歲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。

她不信命。

她只信姐姐。

“姐姐說......秦蕭是大英雄。”

“姐姐說......秦蕭能殺鬼?！?br>
這兩個名字，成了支撐她機械邁步的唯一動力。

繩子勒進肩膀的肉里，和傷口凍在了一起。

每動一下，都是撕裂般的拉扯。

她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螞蟻，拖著巨大的獵物，在茫茫雪原上挪動。

天快亮了。

風(fēng)雪稍稍小了一些。

歲歲終于走出了大山，來到了一條破舊的國道旁。

柏油路面上覆蓋著薄冰。

偶爾有幾輛拉煤的大貨車呼嘯而過，帶起一陣刺骨的寒風(fēng)。

歲歲不敢上大路。

大路上太顯眼了。

她只能沿著路邊的排水溝走。

溝里全是積雪和爛泥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
突然。

“吱——！??！”

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前方響起。

歲歲猛地趴在雪地里，把身體縮在板車后面，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。

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路邊。

車門打開。

下來三個穿著黑色風(fēng)衣的男人。

雖然沒穿白大褂，但那種陰冷的氣質(zhì)，歲歲太熟悉了。

是醫(yī)院的“清理者”。

他們手里拿著黑色的長條狀物體。

那是***。

“定位顯示就在這附近?！?br>
領(lǐng)頭的男人看著手中的儀器，冷冷地說道。

“那小崽子身上有芯片，跑不掉的?！?br>
歲歲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
芯片？

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后頸。

那里有一塊微微凸起的硬塊。

原來......

無論她怎么跑，都在他們的監(jiān)控之中嗎？

絕望，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
那種窒息感，比在通風(fēng)管道里還要強烈。

難道，真的逃不掉了嗎？

難道，姐姐真的要白死了嗎？

不。

絕不。

歲歲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向這邊走來。

她的手，悄悄摸向了板車底部。

那里，藏著一把她從手術(shù)室偷來的手術(shù)刀片。

雖然生銹了。

雖然很鈍。

但足以割斷喉嚨。

既然跑不掉。

那就殺。

三歲的孩子，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暴戾和狠辣。

她像一只瀕死的小狼崽，伏低了身體，蓄勢待發(fā)。

“姐姐，別怕?！?br>
她在心里輕聲說。

“如果要死，歲歲也會咬下他們一塊肉來陪葬?！?br>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皮鞋踩在雪地上的“咯吱”聲，像是死神的倒計時。

五米。

三米。

一米。

那個男人停在了溝渠上方，居高臨下地往下看。

歲歲握緊了刀片，呼吸停止。

就在這時。

“轟隆隆——?。。　?br>
一輛滿載的運煤大貨車從國道上疾馳而過，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了一切。

貨車帶起的風(fēng)雪瞬間迷住了男人的眼睛。

“咳咳！這鬼天氣！”

男人罵罵咧咧地捂住口鼻，轉(zhuǎn)過身去避風(fēng)。

就是現(xiàn)在！

歲歲沒有沖出去**。

那是必死的局。

她利用貨車經(jīng)過的瞬間噪音和視線盲區(qū)，猛地將板車推向了溝渠深處的一個涵洞里。

那里黑漆漆的，散發(fā)著惡臭。

但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
她鉆進涵洞，忍著污水的冰冷，屏住呼吸。

男人轉(zhuǎn)過身，再次用手電筒掃視了一圈。

光柱在涵洞口晃了一下，沒有停留。

“奇怪，信號怎么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？”

男人拍了拍儀器。

“可能是這附近有高壓線干擾，或者是那小崽子凍死了，體溫過低導(dǎo)致芯片休眠?！?br>
“走吧，去前面堵截。她只要想**，就必須過前面的關(guān)卡?！?br>
車門關(guān)上。

引擎聲遠去。

歲歲癱坐在污泥里，渾身都在發(fā)抖。

不是因為冷。

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生死時速。

她活下來了。

暫時活下來了。

她摸了摸后頸那個硬塊。

眼神變得無比冰冷。

必須把這個東西挖出來。

否則，她永遠逃不掉。

歲歲舉起那枚生銹的手術(shù)刀片，對準了自己的后頸。

沒有麻藥。

沒有消毒。

只有漫天的風(fēng)雪，和一個三歲孩子想要活下去的決心。

“秦蕭......”

她咬住衣領(lǐng)，狠狠地劃了下去。

鮮血，染紅了潔白的雪地。

這是她向這個殘酷世界宣戰(zhàn)的第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