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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帳內(nèi)死寂無聲,只有陸宴辭壓抑到極致的嗚咽。
我冷眼看著病榻上痛徹心扉的男人,心中沒有大仇得報的**,也沒有舊情復燃的波瀾。
只有一種跋涉千里后,終于卸下千斤重擔的絕對清明。
我沒有遞手帕,也沒有出聲,只是靜靜站立,任由他在悔恨的深淵里掙扎。
直到他哭得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,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希冀仰望我時,我才緩緩開了口。
“陸宴辭,你無需覺得抱歉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穿透力,
“七年前,你大哥在城破之際救我一命,我答應他,替他守住陸家的血脈,守住鎮(zhèn)北王府的門楣。
“這七年,我替你擺平黨爭,替你填補虧空??晌抑?,只要我還在你前面擋著一天,你就永遠是個只會散發(fā)廉價同情心、卻看不清棋局的紈绔?!?br>
我輕輕轉(zhuǎn)動著拇指上的素玉扳指,目光如刀:
“所以我抽走所有底牌,讓你去直面朝堂的明槍暗箭,讓你在這風雪交加的北境,去切身體會什么叫‘慈不掌兵’?!?br>
陸宴辭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,呼吸急促,眼底那簇熄滅的火光又一點點瘋狂亮起。
“傾歌……”他聲音發(fā)顫,帶著小心翼翼的渴求。
“既然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,為了陸家……那現(xiàn)在我懂了,我學會了!我以后絕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。
“你……能不能再給我最后一次機會?讓我堂堂正正地八抬大轎,把你娶回來。”
他終于長成了一棵可以遮風擋雨的樹,試圖將這片遲來的樹蔭重新籠罩在我身上。
我卻極其堅定地搖了搖頭。
“不能了?!?br>
陸宴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仿佛被抽干了靈魂。
“為什么?”他目眥欲裂,絕望地問。
“因為,我對陸家的道義,已經(jīng)兩清了。”
我往后退了半步,徹底拉開了我們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,
“我逼你成長,是因為我欠你大哥的恩。
“可我離開,是因為你把我們之間那點僅存的情分,作踐得干干凈凈?!?br>
我看著他的眼睛,輕描淡寫地拋出最后一句審判:
“陸宴辭,這世上的破鏡,我不屑重圓,只配碾碎。
“你我之間,早就死在了城外別苑的那場大雪里。
“如今你就算把骨血熬干,也暖不回一具**?!?br>
我轉(zhuǎn)身走向軍帳的門口,掀開厚重的氈簾。
外面的風雪已經(jīng)停歇,東方天際透出一線刺目的破曉晨光。
“陸將軍,好好養(yǎng)傷。北境的防線,以后交給你了?!?br>
我大步走出軍帳,寒風吹起玄色大氅的衣角。
而那個在帳篷里無聲嘶吼的男人,只能枯守著他遲來的深情和衛(wèi)國**的重任,在這漫漫余生里,做他孤絕的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