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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上元節(jié)。
京城花燈如晝,繁華鼎盛,從朱雀大街一直延綿到未央湖畔。
這一年里,天下格局大變。
陸宴辭在北境浴血奮戰(zhàn),不僅徹底擊潰了蠻夷主力,更連奪十三座城池,立下不世之功。
皇帝大喜,不僅恢復(fù)了他的爵位,更破格封其為“鎮(zhèn)北王”,賜蟒袍,加九錫。
那個(gè)曾在冰河泥水里掙扎的廢世子,終于用一身血肉,淬煉成了大殷朝鎮(zhèn)國(guó)安邦的利刃。
而我,作為大殷最大的皇商與暗網(wǎng)魁首,受邀登上了未央湖畔最高的那座摘星樓,與皇家宗室、**重臣同坐主桌。
宴席過半,陸宴辭一身玄色蟒袍,帶著滿身霜雪與迫人的軍威,步入摘星樓。
滿座官員紛紛起身敬酒,阿諛奉承之聲不絕于耳。
他應(yīng)對(duì)得體,進(jìn)退有度,只是眉眼間再也找不到當(dāng)年半分的輕狂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深不見底的沉冷與孤寂。
直到他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(cuò)的人群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一瞬間,我清晰地看到他原本死寂的眼底,燃起了一團(tuán)隱忍到極致的火焰。
我穿著一襲張揚(yáng)的正紅色織金長(zhǎng)裙,慵懶地靠在主位的軟榻上。
新科探花郎裴瑾坐在我身側(cè),正低眉順眼地替我剝著極品玉露蝦,動(dòng)作熟練且極其體貼。
陸宴辭的下頜猛地繃緊,握著酒盞的指骨泛出駭人的慘白。
他推開前來敬酒的官員,一步步走到我的桌前。
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大半的燭光,將我籠罩在他的陰影里。
“楚當(dāng)家。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,“別來無恙?!?br>
我沒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眸,神色平淡得像在看一個(gè)毫無交集的同僚:“王爺**辛苦。恭喜王爺,得勝還朝?!?br>
疏離,客套,滴水不漏。
陸宴辭的眼神驟然一暗。
他死死盯著我,忽然壓低了聲音,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祈求:
“傾歌,我把北境平定了。
“大哥當(dāng)年未竟的遺愿,我替他完成了。
“你……可曾有一瞬間,為我高興過?”
這是一種極其卑微的試探,帶著滿腔的期冀與絕望。
我放下手中的玉箸,端起酒盞,迎上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“陸宴辭,我為你高興。”我看著他,字句清晰,“大殷多了一位好將軍,百姓多了一份安寧,我自然高興?!?br>
他的眼中剛亮起一簇狂喜,卻被我接下來的話,瞬間澆滅得連灰燼都不剩。
“但這份高興,是對(duì)大殷的鎮(zhèn)北王,而不是對(duì)我的夫君?!?br>
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空酒盞“啪”地一聲重重?cái)R在桌面上:
“這天下好男兒如過江之鯽,而我楚傾歌身邊的位置,早已換人了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