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脊背挺得筆直。
一百六十七厘米，不高不矮，但此刻我覺得自己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鄭阿姨?！?br>我叫了她一聲。不是媽，不是婆婆。
“這是我的家，不是賀家的家。你們吃完了就走，把房產(chǎn)證放回原處。否則——”
我拉開門。
樓道里灌進來的風裹著雪粒和硫磺味，寒意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臉。
“我報警。”
門重重合上。
隔音門把身后的一切聲響吞掉了大半，只剩下模糊的、像隔著一層深水傳來的嗡嗡聲。
我靠著樓道的冰冷墻壁，站了很久。
聲控燈亮了又滅，滅了又亮。
我沒有哭。
指甲掐進掌心，月牙形的痕跡壓出暗紅色的血印。
疼。
但這點疼和胸口那塊像石頭一樣墜下去的東西比起來，根本不算什么。
我掏出手機，打開一個APP。
界面跳出來的瞬間，我的手指停頓了兩秒。
這是半年前我偷偷安裝的全屋智能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——四個*****，分別在客廳、書房、主臥、玄關(guān)。
當時裝它，只是因為鄭桂芬總趁我不在家的時候翻我的東西。我想知道她到底在找什么。
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，她在找什么。
她在找我的房產(chǎn)證。
我點開回放記錄。
畫面里，我自己的家，在我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，發(fā)生了什么。
2
凌晨一點，酒店房間的暖氣嗡嗡作響。
我坐在床上，筆記本電腦擱在膝頭，屏幕發(fā)出慘白的光。
監(jiān)控APP把過去一個月的錄像全部同步到了云端。
四個機位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錄制，按日期分類整齊排列。
我從最早的一條開始看。
十二月三日。
畫面里，我的公寓大門被打開。進來的是賀靖洲和鄭桂芬。
賀靖洲用的是指紋——那是我在熱戀期錄進去的，當時覺得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?，F(xiàn)在想想，像是親手遞給了小偷一把鑰匙。
鄭桂芬進門后第一件事，是脫了鞋，光著腳在我的地板上走了一圈。
她摸了摸我的沙發(fā)面料，拍了拍靠墊。
然后她說了一句話。
雖然監(jiān)控沒有錄到聲音——那幾個攝像頭只拍畫面不錄音——但我能從她的口型里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出來：
“這房子不錯，夠大。”
賀靖洲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拿著一把鑰匙和一個塑料袋。
他蹲在門鎖前面，掏出工具，開始拆鎖芯。
十幾分鐘后，舊鎖芯被換下來，新的裝上去。
他直起身，試了試新鑰匙，點了點頭。
鄭桂芬接過那把新鑰匙，揣進了自己的衣兜。
我在電腦前看到這一幕的時候，手指停在觸摸板上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硬。
十二月三號。
那天，我正在加班，趕一個季度匯報。
十一點才到家——到的是我和賀靖洲在婆家老房子附近租的那個小兩居。
不是這里。
所以我完全不知道。
一個月。他們瞞了我整整一個月。
我繼續(xù)往后翻。
十二月五號，鄭桂芬一個人來了，拎著一個大編織袋。她打開了我的衣柜，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拽。那些我精心疊好、按顏色分類掛好的襯衫、大衣、連衣裙，被她像處理破布一樣揉成團，塞進編織袋。
然后她把自己帶來的衣服——暗色的、老式的、帶碎花的——一件件掛了進去。
十二月八號，賀靖遠來了，帶著蘇婉婉。兩個人在我的客廳里轉(zhuǎn)了好幾圈，蘇婉婉一會兒量這里一會兒量那里，手機里似乎存了好幾張裝修效果圖，一張張比對。
賀靖遠指著我那面書墻——我花了兩年時間、一本本搜羅的原版書——說了句什么。蘇婉婉笑著點頭。
然后他倆開始搬書架。
我的書被一摞摞堆在地上，最后塞進了紙箱，推到了儲物間。
十二月十二號到二十號之間，鄭桂芬?guī)缀趺刻於紒?，有時候帶著賀德明，有時候帶著賀敏慧。
他們換了我的床品、窗簾、浴室用品。
陽臺上我養(yǎng)的那些花——墨蘭、仙客來、虎皮蘭、一盆開得正好的茶花——被連盆端了出去。
監(jiān)控最后一幀畫面里，賀靖洲把花盆摞在一起，抱出了畫面范圍。
后來我在樓道消防通道拐角找到了它們。凍死的凍死，碎的碎。
十二月二十五號圣誕節(jié)那天，畫面里出現(xiàn)了關(guān)鍵一幕。
賀靖洲坐在我的書桌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