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拿起話筒，聲音平得像一面墻。
"韓冰冰，間奏部分的即興處理得很好，尤其是副歌循環(huán)那段，你的臨場反應(yīng)力很強。"
韓冰冰行了個禮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："謝謝燃哥，其實那段編舞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排練的時候，大家一起磨了很久。"
她沒說那段編舞是我熬了兩個通宵編的。
排練的時候，她在旁邊看了全程。
今天上臺，音樂一換，她直接用了我編的動作。
因為她清楚我根本跟不上這個版本的音樂。
陸燃把目光移到我身上。
"蘇念。你想說什么？"
我張了張嘴。
說什么？說那段編舞是我編的？說音樂被人臨時換了？
臺上有六個人，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幫我作證。
"沒有。"
"那回去好好練。分組賽成績最后確認，你的待定不出意外。"
他說完把話筒遞給旁邊的周薇。
我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走回側(cè)臺。
腳步很穩(wěn)。
臉上表情也很穩(wěn)。
只有手腕上那條看不見的銀鏈子，好像在隱隱發(fā)燙。
那是十八年前的幻覺了。
**的時候，孟小魚靠在側(cè)幕的柱子上嚼口香糖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嚼了兩下。
"音樂不對。"
我停下腳步。
"你排練的那個版本，我練功房里聽過。今天放出來的不是那個。"
她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，拖鞋踩在地上發(fā)出啪嗒啪嗒的聲音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這個嚼口香糖的短發(fā)姑娘，是三天來第一個跟我說實話的人。
分組賽結(jié)果出來的那天晚上，我確認進入了待定區(qū)。
三十六人里淘汰三人，待定三人。
我是待定之一。
意思是下一輪如果還不行，直接走人。
宿舍里，跟我住同一間的兩個女孩一言不發(fā)地搬走了自己的東西。
沒人想跟一個隨時會被淘汰的人住一塊兒。
晦氣。
我無所謂。
反過來想，一個人住還清靜。
我坐在窗臺上，看著樓下的停車場。
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樓門口。陸燃從車上下來，身邊跟著一個穿黑色西裝裙的中年女人。
趙姐。
趙明珠。
她走路的時候手里永遠端著一塊平板，指甲蓋有節(jié)奏地敲著屏幕邊框。
噠。噠。噠。
像一個精密的計時器。
她跟陸燃說了什么，陸燃點了一下頭，徑直進了樓。
趙姐站在原地，低頭看平板。
然后她抬起頭，目光不偏不倚地掃過三樓。
掃過我的窗戶。
我沒躲。
她也沒多看。
收回目光，上了車。
車燈滅了。
停車場恢復(fù)安靜。
我關(guān)上窗戶，躺回床上。
隔壁房間傳來韓冰冰和室友的笑聲。
"趙姐說了，下一輪燃哥會帶我單獨排練。到時候可以爭一下舞臺中心位。"
"冰冰姐你太厲害了，進前三穩(wěn)穩(wěn)的。"
"哪有那么容易。不過待定區(qū)那幾個應(yīng)該堅持不了多久了。"
"你說那個蘇念？她今天臺上那個表現(xiàn)，我尷尬得腳趾都扣地了。"
笑聲更大了。
我看著天花板。
沒有生氣。
生氣沒用。
我現(xiàn)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。
弄清楚陸燃手機屏保上那張遺照的來歷。
弄清楚他到底恨不恨那張照片上的女人。
弄清楚我的孩子，這十八年里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練功房。
門沒鎖，燈沒開。
走進去才發(fā)現(xiàn)陸燃在里頭。
沒開燈。一個人坐在地板上，背靠著鏡子。
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。
屏保上那張遺照的光。
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，按在照片里那個女人的臉上。
我的臉。
我站在門口沒動。
他沒發(fā)現(xiàn)我。
黑暗里，他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，但我聽見了。
兩個字。
"媽媽。"
我的手扣在門框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在往上涌。
我退了出去。
腳步盡可能輕。
走廊里沒人。
我靠著墻壁蹲了下來，把臉埋進膝蓋。
沒有哭。
但是這十八年，好像一下全壓了過來。
趙姐正式出現(xiàn)在錄制現(xiàn)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