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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你肯救他,我什么都答應(yīng)你?!?br>
裴青月跪在廊下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我低頭看著她。
宮燈照下來,將她蒼白的臉映得愈發(fā)分明。
從前我總覺得,她是這世上最從容的人。
天塌下來,她也不過淡淡一笑。
可如今,她眼底全是血絲,連指尖都在發(fā)抖。
原來她不是不會失態(tài)。
只是從前,不值得她失態(tài)的人,是我。
我靜了很久,才淡然開口:
“什么都答應(yīng)?”
她抬眼看我,像是終于見到了一線生機。
“是?!?br>
“只要你救他?!?br>
我忽然想笑。
也真的笑了出來。
只是那笑意極淡,落在夜色里,連我自己都覺得冷。
“裴青月?!?br>
“你拿什么求本君?”
她脖頸僵硬,嗓音發(fā)緊:
“你想要什么,我都給你?!?br>
我望著她,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的杏樹。
少女跳下樹時,裙擺翻飛,笑著對我說:
“我爭皇位,你做帝君。”
那時我信了。
信她會來娶我。
信她會站在我身前。
信這世上總有一個人,愿意為我拼一次命。
可到頭來。
她**,不是為了我。
她低頭,不是為了我。
連這一跪,也不是為了我。
我緩緩俯下身,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:
“若本君不救呢?”
裴青月臉色驟然白了。
像是被人一把扼住喉嚨。
她看著我,眼底翻涌過無數(shù)情緒,最終卻只是低了頭。
“那我只能繼續(xù)求?!?br>
“求到你肯為止?!?br>
我心口像被什么東西極輕地扎了一下。
密密麻麻地疼。
原來她也會那樣不顧一切的愛一個人。
我站起身,慢慢攏好披風(fēng)。
“起來吧?!?br>
她一怔。
我卻已轉(zhuǎn)過身去,只留給她一個冷淡的背影。
“本君會去見陛下?!?br>
身后靜了一瞬。
下一刻,裴青月聲音發(fā)顫:
“阿宇……”
我腳步頓住。
她停了許久,才低低道:
“算我欠你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“公主欠本君的,早就還不清了?!?br>
回昭陽宮的路上,天邊已經(jīng)泛起了魚肚白。
宮道很長。
我一步一步走著,忽然覺得有些累了。
這些年,我始終被困在一個“等”字里。
等她來爭。
等她來娶。
等她來解釋。
等到后來,我做了帝君,還是在等。
等一顆心死透。
等一句舊夢成空。
可如今我才明白。
有些事,從一開始就不該等。
有些人,也從不屬于我。
松柏見我回來,忙迎上前:
“殿下,您一夜未眠,要不要傳太醫(yī)瞧瞧?”
我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,低低嗯了一聲。
“去吧?!?br>
“就說本君身子不適?!?br>
松柏應(yīng)聲退下。
我坐在案臺前,慢慢解下玉冠。
銅鏡里的人眉眼倦極,像一尊被風(fēng)霜侵蝕的玉像。
我伸手撫上自己的臉,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這是沈昭宇。
也是燕國帝君。
人人都說,沈家子天生貴命。
可若貴命的代價,是一生不得自由。
那這樣的命,不要也罷。
這一夜,昭陽宮燈火未熄。
天亮了。
公主府里,裴青月剛接到宮中的口諭。
傳旨宮官笑得諂媚:
“恭喜公主,賀喜公主。陛下已經(jīng)收回成命,沈大公子不必去聯(lián)姻了?!?br>
話音落下。
裴青月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像是不敢相信。
過了兩息,她猛地上前一步,死死盯住那宮官: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宮官被她看得一抖,忙賠笑道:
“是真的,公主,圣旨已經(jīng)下了,滿京城都知道了?!?br>
“沈大公子,不必走了。”
不必走了。
這四個字像驟然燒開了她一身冷透的血。
裴青月眼底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她欣喜若狂地笑出聲。
連素來寡淡的眉眼,都染上了前所未有的鮮活。
她轉(zhuǎn)身就要往外走。
步子急得連裙擺都帶起風(fēng)。
侍女慌忙追上去:
“公主,您這是要去哪兒?”
裴青月唇邊笑意壓都壓不住,聲音都輕快了幾分。
“去見他?!?br>
她要親口告訴沈清源。
他不用走了。
她護住他了。
她終于護住他了。
可她才走到院門口。
宮城方向,忽然響起沉重鐘鳴。
咚!
第一聲響起時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咚!
第二聲傳來,裴青月腳步猛地一停。
咚!
第三聲落下,長街死寂。
這是宮中喪鐘。
非皇室重喪,不得鳴。
裴青月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僵住。
她緩緩回頭,看向?qū)m城方向。
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下一瞬,遠處有快馬疾馳而來。
馬蹄踏碎清晨長街的寂靜,來人尚未勒穩(wěn)韁繩,便已高聲喊道:
“帝君殿下薨逝……”
“帝君殿下薨逝……”
那聲音尖利,刺破整個公主府上空。
裴青月站在原地,笑容僵在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