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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貪婪、輕蔑又憐憫地看著我，像在看一個被馴服的傻子。
送葬的隊伍重新啟動。
嗩吶聲再次響起，悲愴，刺耳。
我抱著我爹的遺像，走在最前面。
棺材從王建軍他們身邊經(jīng)過時，我沒有看他們一眼。
我只是看著前面的路。
那條我從小走到大的路。
今天，我爹走完了。
而我，也走到了頭。
從今天起，這條路，斷了。
02
爹的墳，安在了村東頭的山坡上。
新堆的黃土，在夕陽下閃著金光。
我長跪不起，直到月亮升上中天。
我媽和幾個近親把我拖回了家。
家里的靈堂還沒撤，白色的挽聯(lián)在夜風里輕輕飄動。
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。
煙霧繚繞，我看不清院子里那些人的臉。
他們是我家的近親，葬禮上沒跟著王建軍胡鬧，但也只是沉默地站著。
三叔公，村里輩分最高的老人，拄著拐杖走過來。
“陳宇，今天這事，建軍他們做得過火了?！?br>他嘆了口氣。
“但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的，抬頭不見低頭見，你別往心里去?！?br>我沒說話，只是彈了彈煙灰。
“他們也是窮怕了，覺得你在外頭發(fā)了大財，就該多幫襯家里。你今天把錢給了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“過去？”
我終于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三叔公，過不去了?！?br>三叔公愣住了，渾濁的老眼里滿是困惑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啥意思？”
我掐滅煙頭，站起身，走進屋里。
我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拿起了手機。
第一個電話，打給我的助理小張。
“小張，是我。”
“陳總，節(jié)哀?！?br>“嗯，你聽著，馬上擬定三份通告?！?br>電話那頭，小張好半天沒作聲。
“第一，以集團名義宣布，因市場環(huán)境變化及公司戰(zhàn)略調(diào)整，原定于下月啟動的‘陳家村新農(nóng)村建設(shè)計劃’，無限期中止。所有前期投入，計入虧損?！?br>院子里，三叔公的拐杖“咚”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我沒有停。
“第二，通知‘宏發(fā)建材廠’，也就是村里的廠子，從明天起，停產(chǎn)整頓。所有設(shè)備封存，工人無限期放假?！?br>“第三，通知集團法務部，立刻開始起草所有陳家村籍員工的勞動合同**協(xié)議。按最高的“工作年限加一”法定標準賠償，錢，一分不少。但人，我一個不要?！?br>院子里鴉雀無聲。
只能聽到我媽壓抑的抽泣聲。
電話那頭的小張，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。
“陳……陳總，您想清楚了？新農(nóng)村項目是我們今年的重點工程，廠子也是利潤最好的分廠之一。這樣做，我們的損失……”
“按我說的辦?！蔽掖驍嗨?，“所有損失，我個人承擔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看向院子里目瞪口呆的親戚們。
“各位叔伯，我爹走了，這家，以后我說了算。”
“我陳宇，沒多大本事，就是在外面掙了幾個辛苦錢?！?br>“以前，我覺得錢是掙不完的，親情最重要。我把項目拉回村里，把廠子建在村里，就是想讓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一點。”
“我以為，人心都是肉長的?！?br>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今天我明白了，人心，不是肉長的。是個永遠也填不滿的洞?！?br>“我爹的棺材，可以為了幾萬塊錢被堵在村口。那我陳宇的工廠和項目，隨時也可能因為幾萬塊錢，被人攪黃?！?br>“我累了，也怕了?！?br>“所以，就這樣吧?！?br>“廠子，我不開了。項目，我不建了。”
“大家以后，各憑本事，自求多福。”
說完，我不再看他們，轉(zhuǎn)身進了里屋，砰地一聲關(guān)上了門。
門外，先是長久的沉默，然后是亂成一鍋粥的驚呼和議論。
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，渾身都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憤怒，是悲哀，是解脫。
我爹的靈位前，香火還未斷。
我走過去，拿起三根香，點燃。
煙霧升騰中，我仿佛又看到了他憨厚的笑臉。
“爹，兒子不孝?！?br>“您生前總教我，做人要厚道，要念著鄉(xiāng)情?！?br>“兒子做不到了?！?br>“他們不配。”
三根香，我恭恭敬敬地**香爐。
窗外，我**哭喊聲，三叔公的頓足捶胸聲，亂糟糟地傳進來。
“陳宇！你開門！你這是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