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手上有薄汗。
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，他身后又出現(xiàn)了一個人。
五十來歲，燙著小卷毛，穿一件紫紅色旗袍外套，手里提著一個布袋子。
"這是……"
"我媽。"張偉恒笑了一下，"她說不放心，要一起來看看。"
裴霽的手里的咖啡杯頓了一秒。
張偉恒**——后來裴霽在心里給她編號為"張媽"——一**坐下來，從布袋子里掏出一個文件夾。
A4大小。
透明封皮。
裁邊整齊。
翻開。
裴霽看見了第一頁的標題：
《張偉恒相親對象資質(zhì)評估表（女方卷）》
共三頁。
張媽從自帶的筆袋里掏出一支紅色圓珠筆，朝裴霽露出一個親切但具有壓迫性的微笑。
"姑娘，別緊張啊，就隨便聊聊。"
裴霽垂眼看了一下第一項。
一、基本信息
1.姓名：（已填）裴霽
2.年齡：27
3.學(xué)歷：____
4.月收入：____
5.是否獨生：____
二、家庭情況
6.父母職業(yè)：____
7.父母是否有退休金：____
8.有無兄弟姐妹（需注明是否已婚）：____
9.家庭有無欠債：____
三、個人條件
10.會做飯嗎：____
11.有無獨立住房：____
12.是否有基礎(chǔ)疾?。ㄌ貏e注明是否影響生育）：____
裴霽把評估表從頭看到尾。
三頁紙。
四十七道題。
最后一道是：
47.未來計劃生幾個孩子？（填數(shù)字）
裴霽抬起頭。
對面母子倆正齊齊看著她，態(tài)度跟兩位面試官在等待應(yīng)聘者的自我介紹沒什么區(qū)別。
裴霽把評估表翻了過來，扣在桌上。
"阿姨，"她說，"這份表挺專業(yè)的。是你自己做的？"
張媽一聽，來了精神："那可不，我打了半個月呢，之前那幾個姑娘都填了。"
"之前幾個？"
"這是第……七個了吧？"張媽扭頭問兒子。
張偉恒點頭，耳朵尖泛了點紅。
裴霽沒有填表。
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，放下來，說："阿姨，我有個建議。"
"什么？"
"第二十三題，婆媳同住是否接受后面，您應(yīng)該加一個分值欄。不同答案對應(yīng)不同打分，最后算總分排名，這樣篩選效率更高。"
張媽愣了一下。
然后眼睛亮了。
"對對對！你說得有道理！"
張偉恒的表情介于崩潰和想死之間。
接下來的半小時，裴霽沒有填評估表。
但她幫張媽優(yōu)化了整個評估體系。
包括分值設(shè)置、權(quán)重分配、以及一套基于Excel的自動排名公式。
張媽聽得如癡如醉，全程在做筆記。
張偉恒全程沉默，一會兒看手機一會兒看窗外，被遺忘得徹徹底底。
裴霽注意到他每隔三分鐘就會低頭打字。
屏幕上有一個聊天頭像，備注名是一個心形emoji。
她什么都沒說。
又過了十分鐘，張媽去洗手間。
裴霽看向張偉恒。
"你不想來的吧？"
張偉恒一抖，抬起頭。
"?。?
"你有女朋友。"
張偉恒臉色變了。
嘴唇抿緊，眼神閃躲。
"我……沒……"
"你手機消息提示音每三分鐘響一次，每次你低頭嘴角都上揚。解鎖界面的壁紙是兩個人的合影。"裴霽語氣平平，"**知道嗎？"
沉默。
張偉恒低下頭。
過了好半天，他說："她不同意。說那個女孩家庭條件不好。"
裴霽沒接話。
她把面前的美式喝完了最后一口。
"給個建議，"她站起來，"***評估表做得確實專業(yè)。但評估別人之前，建議她先給你做一份：我兒子到底有沒有膽量自己做選擇——只需要一道題，是或否。"
張偉恒整個人僵住了。
裴霽拎起包，走到前臺買了單——三杯飲品一共四十七塊錢。
跟那份評估表的題目數(shù)量一樣。
出了咖啡廳，三月的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樹葉和尾氣的味道。
裴霽站在街邊，給**發(fā)了條消息。
見了。不合適。
七秒后。
媽：怎么不合適？人家銀行上班有編制！
裴霽：**帶了份四十七道題的考卷讓我填。
沉默了整整一分鐘。
媽：……那確實有點過分。下一個下一個。
裴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