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江*別墅區(qū)。

主臥里的窗簾拉了半扇，外頭的天光昏昏沉沉的，讓人看不清細(xì)節(jié)，卻又把床上的景象，看得真切。

劉牧猛地回過神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牢牢綁在椅子上，粗糙的麻繩勒進(jìn)肉里，手腕處的皮膚早已磨破，稍微一動都鉆心的疼。

可這點疼，比起床上的畫面，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
床上躺著的，是他愛了五年，相濡以沫五年的妻子，林知音。

她臉上沒有半分平日的高冷，反倒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嬌俏，眼神膩在旁邊的男人身上，季然。

只見季然赤著上身，胳膊搭在林知音腰上，手指還緩緩地摩挲著她的肌膚。

他俯下身湊到林知音耳邊，聲音輕佻又帶著刻意的挑釁：“學(xué)姐，你看你老公那副窩囊樣，咱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親熱，他除了眼睜睜看著，連動一下都做不到，這種感覺，是不是特別刺激？”

季然沒等林知音說話，又輕笑了下，“劉牧，你不是最擅長照顧人嗎？你看，現(xiàn)在學(xué)姐有我照顧，你卻連動一下都做不到，是不是感覺自己……很多余？就像一條被拴住的......狗?！?br>
林知音白了他一眼，然后才看向劉牧。

她臉上的溫柔嬌俏瞬間褪去，語氣更是輕蔑：“別管他，他一個廢物而已，也配讓我們分心？他只配在旁邊看著，再說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，趕緊的?！?br>
季然低笑出聲，轉(zhuǎn)頭看向劉牧，眼底的挑釁不加掩飾，他扯了下嘴角，慢悠悠地說：“劉牧，你老婆著急了，那我可就不客氣了?！?br>
笑聲爽朗，卻像刀子一樣扎進(jìn)劉牧的心里。

劉牧的牙都快咬碎了，怒火和屈辱讓他渾身發(fā)抖，嘶啞的怒罵：“林知音，***就是個**！我掏心掏肺對你五年，你就這么對我？”

季然轉(zhuǎn)過頭，對他笑了。

“劉牧，別激動嘛，你除了罵還能干什么，你能阻止嗎？哈哈哈。”

說完低頭湊向林知音。

劉牧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。

林知音也是嗤笑一聲，眼神里的輕蔑更甚，語氣嘲諷地說：“**？劉牧，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，你有季然浪漫嗎？你會說一句讓我心動的情話嗎？你懂我想要什么、需要什么嗎？你除了會洗衣做飯，像條狗似的伺候我，還會什么？”

她頓了頓，手撫上季然的臉摩挲著，“我愛的人，從來都是季然。”

“所以劉牧，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？”林知音的聲音很冷漠，也更傷人，“我對你好，是因為你聽話，至于愛……那種東西，你配嗎？你......連給季然提鞋都不配！”

林知音無情地羞辱，讓劉牧的眼睛紅得嚇人，他感覺心里的怒火快將他整個人都燒起來了。

他拼命地晃動身體，椅子在地板上發(fā)出咯吱的聲音，麻繩勒得更緊，已經(jīng)陷進(jìn)皮肉中，鮮血順著指尖滴落。

可他卻渾然不覺，只想著沖過去，撕碎眼前這對狗男女。

就在他椅子即將倒地，就在季然即將塌下腰的那一刻......

劉牧猛地醒了過來，他坐起身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冷汗?jié)裢噶艘r衫，心臟更是狂跳個不停。

他抬頭看去，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，還隱隱傳來鳥叫聲。

床上除了他，空蕩蕩的。

沒有林知音，沒有季然，沒有麻繩，更沒有那些誅心的羞辱和嘲諷。

原來是夢。

劉牧撐著膝蓋，盯著地板上那片被夕陽拉長的陰影，半天沒動。

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，手腕沒有勒痕，沒有傷口，也沒有血。

可那種被羞辱、被背叛的痛感，卻仿佛刻是那么的真實。

劉牧心底竟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。

只是一個夢而已。

可為什么，這個夢，會真實得讓他渾身發(fā)冷？

又為什么，偏偏是季然，偏偏是那樣的場景？

劉牧慢慢地吐出一口氣。

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個舊打火機，大拇指在金屬轉(zhuǎn)輪上轉(zhuǎn)了兩圈。

夢里那句話仿佛還在耳邊。

“你不過是伺候我的人罷了?！?br>
劉牧把打火機攥緊，又松開。

他在心里說：我知道。

但這話是他自己說給自己聽的，不算數(shù)。

劉牧坐了大概五分鐘，把打火機揣回兜里，起身去了洗手間。

他脫掉襯衫，鏡子里后背，有著縱橫交錯的疤痕，看上去就像一幅誰都看不懂的地圖，很是可怖。

他沒去看自己的后背，而是擰開水龍頭，捧了一把水拍在臉上。

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洗手臺上。

他撐著臺面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鏡子里的人，臉色有些蒼白，眼底有血絲，嘴唇干裂。

看著看著，他突然對著鏡子扯了下嘴角，算是笑了，只是那笑容很冷。

“原來，那才是我在你心里的樣子。”

他低聲說，像是在對鏡子里的人，也像是在對夢里的林知音。

“一條……被拴住的狗?！?br>
這時手機響了下。

是備忘錄的提醒，六月十六日，是他和林知音的“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”，后面跟著一個他三年前設(shè)的愛心符號。

五年了。

說長不長，說短......夠一個人從滿心歡喜熬到提心吊膽了。

劉牧盯著那個愛心看了兩秒，把手機揣回兜里，穿上外套出門。

竹園小區(qū)門口右拐三百米就是菜市場。

他走這條路走了快五年，哪個攤位的魚新鮮，哪家的排骨不注水，閉著眼都能摸到。

菜市場五點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，大爺大媽們擠在攤位前挑挑揀揀，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于耳。

劉牧先去了魚攤。

“張嬸，來條鱸魚，一斤半左右?！?br>
張嬸抄起網(wǎng)兜在水箱里撈了一條，往秤上一甩：“一斤六兩，行不？”

“行?！?br>
“又給你媳婦做??？你這小伙子真是的，我賣了二十年魚，沒見過哪個大老爺們比你還勤快。”

劉牧笑了下沒接話，掏錢的時候張嬸又補了一句：“你媳婦有福氣，我家那口子要是會做飯，我估計做夢都笑醒?！?br>
有福氣，呵呵。

他把裝魚的袋子提好，“她前天說想吃魚。”

劉牧又去了旁邊的肉攤，拿起一根排骨翻來覆去看，又放下，換了一根。

老黃膀子上搭條毛巾，歪著頭看他：“小劉，你比老娘們買菜還磨嘰，這排骨都是好的，你挑哪根都一樣?！?br>
“不一樣?！眲⒛聊檬制艘幌?，“這根肥瘦不均，燉出來口感差?！?br>
老黃一聽樂了：“你到底是保安還是廚子？”

“我媳婦嘴可刁?！?br>
劉牧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。

就是一個男人提起自己老婆時該有的那種笑，帶著點驕傲，又帶著點寵溺。

老黃不知道的是，上一次林知音夸他做的飯好吃，已經(jīng)是半年前的事了。

他最后挑了兩斤排骨，讓老黃剁成小段。

然后，又拐去蔬菜攤挑了把西蘭花，個頭勻稱的那種，林知音不喜歡太大朵的，嫌塞牙。

紫菜和雞蛋家里有，不用再買。

東西買齊了，兩只手都沒空著，提著菜往回走。

路過小區(qū)門口的花店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
花店門口擺著一桶紅玫瑰，嬌**滴。

二十塊一支，九十九支打包價一千二。

旁邊是百合、康乃馨，還有幾束包好的滿天星。

劉牧站在花店外面看了大概十秒鐘。

他上一次給林知音買花，是一年前她生日，在花店買了一束紅玫瑰。

林知音接過來什么也沒說，就隨手插在了陽臺的空瓶子里。

第二天他起來做早飯，那束花已經(jīng)被扔進(jìn)了垃圾桶，而陽臺瓶子里換上了另一束藍(lán)玫瑰。

“我不喜歡紅玫瑰?！?br>